<p class="ql-block">看天氣預(yù)報(bào)說新疆大面積下雪，心里忽然一緊——那些野杏花，該不會(huì)被凍著吧？</p><p class="ql-block">翻開舊相冊(cè)，新疆野杏花在三月的陽(yáng)光下子涌了出來。山陰的背坡處，殘雪還白得晃眼，滑稽的是在明與暗的交界山脊線上，野杏花像是憋不住似的，“嘩”地一下，開了滿眼。</p><p class="ql-block">野杏花不是慢慢開的，她是攢了一整個(gè)冬天的力氣，像新疆小伙子一樣，說炸就炸開了。從那些黢黑粗糙、皺紋深刻的老枝上，毫無預(yù)兆地炸出一場(chǎng)粉白粉白的、毛茸茸的雪。樹皮皺得像揉舊的羊皮紙，苦巴巴地?cái)Q著，可偏偏就從這身硬骨頭里，爆出這樣一場(chǎng)不管不顧的、柔軟的熱鬧。</p><p class="ql-block">它們開得可真吵啊。從山腳一路吵吵嚷嚷地?zé)习肷窖且屨瓯诙悸犚?。你說奇不怪，這么又硬又荒的地方，石頭縫里竟能冒出這樣蓬蓬勃勃的春天。這大概就是那片土地，憋了整整一年，才敢低聲說出來的，最輕也最重的一句情話。</p><p class="ql-block">再看著照片，那股氣味漫了過來——清清淡淡的甜，混著泥土解凍的腥氣，還有被太陽(yáng)曬暖的石頭味兒。坡上靜悄悄的，可我的眼睛，卻被那片花海吵得嗡嗡作響。我知道，野杏花的春天很短，碰到倒春寒，就能把它一切都收回。它們見縫插針，理直氣壯，鋪張浪費(fèi)，對(duì)天地宣告：“看好了！我偏要這樣開！”</p><p class="ql-block">早晨推送新聞里說北疆還在下雪，我忍不住想，那些花，會(huì)冷嗎？可轉(zhuǎn)念又想，它們肯定還和從前一樣，沒羞沒臊、沒臉沒皮地開著，非要把這個(gè)灰撲撲的世界，鬧出一個(gè)滾燙的春天來。</p><p class="ql-block">為了野杏花連續(xù)去了幾次新疆，印象深刻，不知怎的，每年到了這時(shí)候，心里總會(huì)“砰”地輕輕一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