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丙午馬年剛啟幕，校園里還飄著年味兒，退休教師微信群卻早已熱鬧起來——每天清晨七點(diǎn)整，一幅新畫準(zhǔn)時(shí)“抵達(dá)”：一匹馬，或騰、或立、或飲、或馳，墨色濃淡間，盡是精氣神。畫者是周森昌老師，我校美術(shù)專業(yè)高級(jí)教師，86歲，筆不抖、眼不花、心更熱。他笑說：“馬年不畫馬，還等哪年？”于是從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十五天，十五匹馬，日日不落。我們這些老同事?lián)屩?、?zhēng)著評(píng)、笑著轉(zhuǎn)發(fā)，有人截圖設(shè)成屏保，有人打印貼在書房，還有人悄悄臨摹——原來，一匹紙上奔馬，真能跑進(jìn)人心里，跑暖一個(gè)冬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頭一幅畫，他穿黑衣黑帽，站在自家客廳里，手捧一幅紅馬圖，神采飛揚(yáng)。那馬通體朱砂點(diǎn)染，昂首揚(yáng)鬃，四蹄如踏云而起，畫上題著“馬到成功”，左下角“丙午新春森昌”幾字蒼勁有力。他沒多說，只把畫舉高些，讓鏡頭框住整幅氣韻。我們隔著屏幕都覺一股熱風(fēng)撲面而來——不僅是畫活了馬，更是馬馱著人，奔進(jìn)了新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日，水墨奔馬躍然紙上。濃墨勾骨，淡墨潑鬃，馬尾如刀劈開空氣，四蹄懸空卻似踩著鼓點(diǎn)。題字“一馬當(dāng)先”四字利落如刀鋒，落款旁一枚朱紅印章，像一滴未干的血。這馬不單是形，是勢(shì)，是老師幾十年教畫、改畫、撕畫、再畫，最后沉淀下來的那一口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三日，白馬破浪。不是靜水，是墨色翻涌的深浪，馬卻白得刺眼，蹄下浪花飛濺，仿佛整片海都在為它讓路?！吧n龍出?！彼淖謾M于上方，不寫龍，卻處處是龍氣。我們忽然懂了：他畫的哪是馬？是八十六載人生里，一次次躍出安穩(wěn)、闖入未知的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四日，棕紅駿馬騰躍而出，肌理飽滿，筋骨錚錚。“矯健”二字題在右，不張揚(yáng)，卻壓得住全幅動(dòng)勢(shì)。有老同事打趣：“森昌老師這馬，比咱當(dāng)年晨跑還帶勁！”——話糙理不糙，那馬身上抖落的，分明是不肯服老的筋骨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五日，馬首微揚(yáng)，前蹄輕提，后腿蓄力，像剛從風(fēng)里停駐一瞬。題“駿逸”二字，輕盈卻不輕浮。原來奔馬亦可有呼吸，有停頓，有欲言又止的靈光——就像他批我們當(dāng)年的習(xí)作，從不只說“像不像”，總問：“它此刻，想往哪兒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六日，“志在千里”四字落于右下，馬踏實(shí)地，卻似隨時(shí)要掙脫紙面。那馬不嘶不鳴，只把目光投向畫外遠(yuǎn)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七日，“春風(fēng)得意”題在畫底，馬鬃飛揚(yáng)如旗。這馬不單是快，是舒展，是卸下講臺(tái)重?fù)?dān)后的自在。他的行為分明在說“得意不在功名，是筆尖還聽使喚?！薄覀冃闹邢胝f：“周老師，您這馬，比我們退休證上的照片還精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八日，馬低頭吃草。黑白分明，靜得能聽見草葉折斷的微響。題字僅一個(gè)“飲”字，小而篤定。原來最烈的馬，也懂俯首；最旺的筆，也知留白。群里安靜了幾分鐘，然后刷出一串“敬茶”表情——敬這俯仰之間的分寸，敬這八十六年未改的謙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九日，白馬垂首，鬃毛輕揚(yáng)，四蹄旁竟系著兩道墨色綁帶，像舊時(shí)馬具的遺韻?！傲捡x”二字落于右下，不夸不炫，只如一聲輕嘆。我們忽然想起：他教我們調(diào)色四十年，自己卻始終只用最老的墨錠、最糙的宣紙——良駒不擇草，良師不爭(zhēng)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十日，黑白駿馬騰躍如舞，“英姿勃發(fā)”四字躍然紙上。墨色淋漓，卻不見火氣，只有蓬勃的生機(jī)。有年輕老師轉(zhuǎn)發(fā)時(shí)配文：“原來‘勃發(fā)’二字，是八十六歲精神煥發(fā)的印證?！?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一日，黑馬騰空，鬃尾如焰?！坝⒆孙S爽”四字力透紙背。那馬不單是形，是影，是他在講臺(tái)上轉(zhuǎn)身寫板書時(shí)的背影，是批改作業(yè)到深夜臺(tái)燈下的側(cè)臉——颯爽，從來不是年少專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二日，“天馬行空”題于右下。馬身墨色漸淡，仿佛要化入云氣。我們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他當(dāng)年在課堂上說：“畫馬先畫風(fēng)，風(fēng)到，馬自生?！薄瓉硭簧返?，從來不是馬形，是那股不羈的風(fēn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三日，白馬配鞍，鞍韉紋樣細(xì)密，卻毫不累贅?！罢b待發(fā)”四字沉穩(wěn)如鐘。我們笑說：“老師，您這鞍，是給下個(gè)十五年備的吧？”他回了個(gè)抱拳表情，沒說話，可那馬眼里，分明有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十四日，“老馬識(shí)途”四字溫厚如茶。馬步沉穩(wěn)，頸項(xiàng)微彎，像在回望來路。我們忽然靜了——他教過的畫筆、改過的作業(yè)、送走的學(xué)生，哪一程不是他默默識(shí)過的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一日，黑白駿馬縱情飛馳，“悲鴻精神”四字落于右下。不是模仿，是呼應(yīng)；不是致敬，是接棒。墨色奔涌處，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馬，是血脈，是薪火，是八十六歲仍不肯停蹄的赤子之心。</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五匹馬，十五種姿態(tài)，十五種心氣。他沒畫千軍萬馬，卻讓近百位退休教師，在方寸屏幕間，重新聽見了自己年輕時(shí)奔跑的心跳。</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