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錯覺（下集）

樂觀

傍晚時分，車廂里的燈光亮了起來，乘務員開始發(fā)放晚餐。? 陳默早就準備好，從背包里拿出兩盒自熱米飯，一盒遞給蘇晚：“高鐵上的盒飯又貴又不好吃，我?guī)Я俗詿崦罪垼ㄎ痘劐伻獾?，你嘗嘗，應該合你胃口?！?lt;/span> 　　“你怎么還帶了這個？”蘇晚驚訝地接過，“太貼心了吧?！?lt;/span> “出差慣了，知道高鐵餐的味道。”陳默笑著打開自己的那份，又從包里拿出一雙一次性筷子和一個小勺子，“給你，干凈衛(wèi)生?！?lt;/span> 張磊看著自己手里的糕點，又看了看陳默和蘇晚手里的自熱米飯，委屈地說：“陳默，你太不夠意思了！你帶了兩盒，居然沒有我的份？我還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 “誰讓你早上非要買那兩盒糕點，說什么要帶回去給你媽吃?！标惸裘迹斑@就叫自作自受。” “那我也不能吃糕點當晚餐啊?！睆埨诳蓱z巴巴地看向蘇晚，“蘇晚小姐，你能不能分我一口米飯？我保證，只吃一口?！?lt;/span> 蘇晚剛要打開自熱米飯，就被張磊逗笑了：“可以啊，不過我怕不夠吃，你還是自己買份盒飯吧?！?lt;/span> “算了，盒飯?zhí)F了，我還是吃糕點吧。”張磊說著，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故意做出一副難吃的表情，“這就是傳說中的上海老字號？甜得齁人，還是重慶火鍋好吃。 陳默和蘇晚相視一笑，車廂里的氣氛格外輕松。 吃完晚飯，蘇晚有些無聊，拿出平板電腦，想找部電影看。陳默看到后，立刻說道:“我這里有好多經(jīng)典的喜劇片，還有幾部新上的懸疑片，你要不要看？我可以投屏到我的手機上，我們一起看?！?lt;/span> 真的嗎？”蘇晚眼睛一亮，“我想看《年會不能?！罚貏e搞笑。” “巧了，我手機里正好有?！标惸⒖棠贸鍪謾C，熟練地操作起來，很快就把電影投屏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后把手機放在桌板上，調(diào)整好角度，“這樣我們都能看到。” 電影開播后，車廂里時不時傳來蘇晚的笑聲?？吹礁阈Φ那楣?jié)，陳默會故意放慢語速，跟蘇晚講解里面的梗，張磊則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惹得兩人哈哈大笑。 中途，蘇晚想去洗手間，陳默立刻暫停電影：“我陪你去吧，過道里人多，小心碰到?！?lt;/span>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碧K晚連忙擺手。 “沒事，我也正好要去?！标惸f著，率先起身，給蘇晚讓出位置。 等兩人走后，張磊看著暫停的電影畫面，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小子，為了追女生，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lt;/span> 回來的路上，過道里有個小朋友不小心撞到了蘇晚，陳默立刻伸手扶住她，然后溫柔地對小朋友說：“小朋友，走路要小心哦，別撞到阿姨了?！?lt;/span> 小朋友的媽媽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太調(diào)皮了?！?lt;/span>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碧K晚笑著說。 回到座位后，陳默還不忘叮囑：“剛才沒撞到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你別擔心。”蘇晚笑著搖搖頭，“你真的太像個老父親了，什么都要管?！?lt;/span> “那是，照顧你是我的責任。”陳默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妥，臉頰微微泛紅。 蘇晚的臉頰也紅了，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看向電影畫面，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張磊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偷偷給陳默比了個大拇指，陳默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風景從江南溫婉水鄉(xiāng)，變成中部連綿丘陵，再漸漸浮現(xiàn)山城重慶特有的起伏山巒。天色從明亮變漆黑，車廂里燈光調(diào)暗，不少旅客靠著座椅昏昏欲睡。 蘇晚也有些困了，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皮微微耷拉下來。 陳默立刻輕聲說：“困了就睡一會兒吧，到站了我叫你?！?lt;/span> “那麻煩你了?！碧K晚點點頭，調(diào)整姿勢，側頭靠在椅背上，很快閉上了眼睛。柔和燈光灑在她恬靜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鼻梁小巧，唇形優(yōu)美，看得陳默心跳加速，連呼吸都放輕，生怕吵醒她。 他甚至悄悄調(diào)整坐姿，擋住旁邊過道來往人流，避免有人碰到蘇晚。 張磊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搖了搖頭，也戴上耳機閉目養(yǎng)神。 高鐵一路飛馳，穿過無數(shù)隧道，跨過江河橋梁，終于在凌晨零點四十二分，緩緩駛入重慶西站。 廣播里響起抵達提示音，睡意朦朧的旅客紛紛醒來，收拾行李準備下車。 陳默輕輕推了推蘇晚的胳膊，聲音溫柔：“蘇晚，醒醒，重慶到了?！?lt;/span> 蘇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陳默關切的眼神，臉頰一紅，輕聲道：“不好意思，睡著了，謝謝你叫我?！?lt;/span> “沒事?！标惸χ鴰退闷鹉_邊的雙肩包，“我?guī)湍隳冒桑稣救硕?，別擠丟了?！?lt;/span> “麻煩你了。”蘇晚沒有拒絕，跟著陳默和張磊，隨著人流往車廂門口走去。 　　深夜的重慶西站依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接站的人群擠在出站口翹首以盼。空氣中彌漫著重慶獨有的麻辣火鍋香氣，混著夜晚微涼空氣，讓人覺得格外親切。 陳默一手拖著自己的登機箱，一手幫蘇晚拎著包，走在蘇晚身邊，時刻護著她，不讓她被擁擠人群碰到。張磊跟在后面，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陳默心里已經(jīng)打好主意，等走出出站口，就跟蘇晚要微信，再問她要不要打車，他可以幫忙叫車。 他甚至已經(jīng)腦補了后續(xù)畫面：加上微信，約飯，聊天，慢慢走到一起，開啟甜甜的戀愛。 蘇晚走在他身邊，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期待笑容，眼神一直往出站口方向望，似乎在尋找什么人。 陳默以為她是期待回家鄉(xiāng)，笑著說：“終于回重慶了，是不是很開心？要不要我送你到打車點？這邊晚上車不好打?！?lt;/span> 蘇晚回頭看他，笑容甜美，眼里滿是感激：“陳默，真的太謝謝你了，一路上這么照顧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lt;/span> “不用謝，舉手之勞?！标惸奶涌欤_口說出醞釀一路的“能不能加個微信”，就在這時…… 蘇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看到了最珍貴的寶貝，臉上綻放出比一路上任何時候都燦爛、都甜蜜的笑容。 她猛地掙脫開陳默身邊的位置，不顧擁擠人群，朝著出站口方向飛奔而去。 陳默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嘴邊的話也卡在喉嚨里。 他順著蘇晚飛奔的方向看去，只見出站口人群里，站著一個穿米色休閑裝的男生。男生個子很高，手里捧著一束嬌艷紅玫瑰，看到蘇晚跑過來，立刻張開雙臂，臉上滿是寵溺笑容。 “晚晚！”男生高聲喊了一句。 “阿哲！”蘇晚像歸巢小鳥，一頭扎進男生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抬頭笑得眉眼彎彎，“我好想你！路上坐了好久的車，我還怕你等急了?！?lt;/span> 男生低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把玫瑰遞到她手里，溫柔埋怨：“怎么才出來，我等好久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車上遇到兩個老鄉(xiāng)，很照顧我。”蘇晚回頭，朝著陳默和張磊的方向揮了揮手，笑容依舊甜美，卻帶著一種清晰無比的距離感，“謝謝你們啦！我未婚夫來接我了，我先走了，再見！”未婚夫？！ 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陳默心里，瞬間把他一路上所有的心動、期待、幻想，扎得粉碎。 陳默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神呆滯地看著不遠處相擁而立的兩人。 蘇晚依偎在那個男生懷里，手里捧著紅玫瑰，抬頭看對方的眼神，是滿滿的愛意與依賴，那是她一路上看向自己時，從未有過的深情。 原來，她一路上的笑意盈盈，是因為心里裝著思念的人；原來，她對自己的感激與歡喜，只是出于禮貌和客氣；原來，他一路小心翼翼的討好，無微不至的照顧，掏心掏肺的溫柔，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獨角戲。 高鐵上的溫柔交談，貼心照顧，曖昧氛圍，不過是他一個人的心動錯覺。 他以為的浪漫邂逅，他以為的天賜緣分，他以為的美好開始，在到站的這一刻，徹底碎成了泡影。 蘇晚和她的未婚夫相擁著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中，再也沒有回頭。 陳默依舊站在原地，木然看著空蕩蕩的出站口，手里的拉箱變得格外沉重。夜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寒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卻遠不及心里的冰涼。 一路上的歡喜和期待，此刻全都變成了荒誕的諷刺。 張磊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笑著說出了那句最扎心的話： “我說陳默，你這一路又是遞外套，又是送牛奶，又是陪聊天，又是當保鏢的，忙活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合著……空歡喜一場啊?！?lt;/span> 陳默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鏡片后的眼神空洞又茫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我還以為……她對我有點意思?！?lt;/span> “人家那是禮貌，你倒好，直接腦補出一場戀愛了。”張磊忍不住笑出聲，“行了，別愣著了，再不走，最后一班地鐵都沒了。”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機械地邁開腳步。 深夜的重慶西站，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只有陳默走在人群中，滿心歡喜奔赴一場心動，最后只落得一場空歡喜。 高鐵飛馳，載來一場邂逅，也帶走一場錯覺。 漫長歸途的溫柔，終究只是旅途里的一段插曲，曲終人散，只剩他獨自回味著這場無疾而終的、可笑又心酸的心動。 （全文完，圖片由Al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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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錯覺（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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