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俄羅斯——伊爾庫茨克（城區(qū)/K9軍事基地）2026?2?24落筆</p><p class="ql-block"> 環(huán)球自由行已有二十多年，卻從未動過去俄羅斯看看的念頭。今年剛計劃前往，俄羅斯正好對中國公民免簽——不光省錢，還省去許多辦簽證的麻煩，心情很是愉悅。</p><p class="ql-block"> 這個季節(jié)去俄羅斯，自然首選貝加爾湖。那里的藍冰和氣泡冰，是世界上少有的奇觀。可就在出發(fā)前一天，看到貝加爾湖發(fā)生事故的消息：一輛“小鋼炮”（冰面中巴）因冰層破裂墜入湖中，七名中國游客和俄羅斯司機遇難，僅一名中國男游客獲救。此后冰面所有車輛停運，我們原計劃乘“小鋼炮”登島，也隨之泡湯。但堅信吉人自有天相，我們?nèi)园丛媱濓w往伊爾庫茨克，到了再隨機應(yīng)變。</p><p class="ql-block"> 之所以選乘五點起飛的西伯利亞航空由北京飛往伊爾庫茨克，只因票價最便宜——僅需1000元。代價是凌晨一點起床，幾乎一夜未眠，絕對又是窮游的節(jié)奏。飛機飛得異常平穩(wěn)。晨光剛剛露出地平線時，透過舷窗俯瞰，連綿的雪山之下，是廣袤荒蕪的平原，積雪的荒野與亮晶晶的湖面鋪展開去——原來俄羅斯的西伯利亞竟是這般模樣。緊接著，飛機平穩(wěn)地從一座仿佛被凍僵的城市上空掠過，穩(wěn)穩(wěn)降落在俄羅斯西伯利亞東部這座名為伊爾庫茨克的城市。方才近十分鐘的掠城飛行，伊爾庫茨克的概貌如地圖般印入腦海，也讓我意識到，這座城市還真不算小。</p><p class="ql-block"> 從二十多度溫暖的機艙出來，瞬間進入零下四十度的速凍模式。上一次類似的經(jīng)歷，還是2022年在美國阿拉斯加，那時也不過零下三十四度。這一次，無疑將步入一生中最寒冷的時段。</p><p class="ql-block"> 免簽就是方便，落地蓋章而已，十分絲滑。由于受制裁，信用卡在俄羅斯無法使用，對外國人而言，現(xiàn)金是最便利的選擇?？稍趪鴥?nèi)銀行換到的盧布，最小面額也是五千，面額太大，幾乎無法流通——通貨膨脹嚴重，市面上小額盧布極少。機場又沒有貨幣兌換點，去對面的小商店和咖啡館想通過消費換到零錢打車去酒店，都被明確告知沒有零錢可找。零下四十度的低溫中，不免有些著急。無奈返回機場，看能否遇到愿意幫忙的中國人。正好碰見一個中國女孩剛出機場，一問，她訂的酒店離我們只有七百米，并答應(yīng)了我們的拼車請求。真是冰天雪地里上帝派來的天使，一位善良的少女，唯有感恩。</p><p class="ql-block"> 在酒店大堂等待入住時，發(fā)現(xiàn)酒店一樓竟是一家中餐館，只是不見中國店員的身影。正好早餐午餐一并解決。雖是俄式中餐，味道尚可，尤其肉量很足。用餐后，叫上車，第一站先去喀山圣母大教堂。</p><p class="ql-block"> 坐在溫暖的車里望向窗外，燦爛的陽光灑滿大地。若非皚皚白雪提醒，很難想象這是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亞。當一抹紅墻、藍頂映入視野，司機告知：喀山圣母大教堂到了。跳下車，抬頭看向太陽，空氣中竟漂浮著漫天碎鉆，散射著刺眼的亮光。細想之下，極寒天氣里，應(yīng)是凝結(jié)的冰晶粉末在漫天飛舞吧。轉(zhuǎn)過身，一座像是童話里才會有的城堡聳立眼前——紅墻、藍頂，靜靜佇立于松林雪地之中，這便是最負盛名的喀山圣母大教堂。走近些，發(fā)現(xiàn)右下角有一座冰雕小教堂，陽光下晶瑩剔透，倒搶了大教堂不少風頭。</p> <p class="ql-block"> 推開門，仿佛瞬間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陽光透過高窗灑落，正好照在金色的圣像壁上，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芒里。那些重彩的壁畫、精致繁復(fù)的圣器，都顯得如此溫和、光亮，每一個光點似乎都在訴說著虔誠的故事。淡淡燭香在空氣中彌漫，人影晃動，仿佛神跡乍現(xiàn)。尤其是偏殿那幅圣母像，自打我進來，便一直注視著我似的。我雖非信徒，坐在柱下的角落，仍能被這種特定時空中的靜與美深深震撼。</p> <p class="ql-block"> 從教堂出來，再次叫車前往基洛夫廣場。這里是伊爾庫茨克的發(fā)祥地，廣場周邊的建筑群，見證了這座城市三百多年的歷史。我們打算用最傳統(tǒng)的方式——徒步“掃街”，來親近這座冰冷的城市。</p><p class="ql-block"> 人行道上的大部分積雪并未清理，許多地方已結(jié)成冰層。踩上去發(fā)出的咯吱咯吱聲，時刻提醒我：每一步都有滑倒的風險。這或許正是西伯利亞冬日特有的韻律吧。</p><p class="ql-block"> 盡管積雪覆蓋部分路面，仍能看出地面上那條“綠線”一直向前延伸。因看過城市簡介，知道正是這條綠線串聯(lián)起市區(qū)三十多個主要景點，跟著它走準沒錯。</p><p class="ql-block"> 沿綠線走到政府大樓背后不遠處，一座方形、高一米多的大理石建筑出現(xiàn)在小廣場中。一團明火在中央的五角星上熊熊燃燒，從平臺上市民敬獻的鮮花可以看出，這便是無名烈士墓。長明火在寒風中永不熄滅，鮮紅的火焰跳躍著，給這冰雪世界帶來永恒的溫暖。</p> <p class="ql-block"> 白墻綠頂?shù)乃古了箍私烫镁啻瞬蛔阋话倜?。走進門，登上二樓，方知它始建于1718年，是城里最古老的石造建筑。內(nèi)部圣屏與壁畫較為簡樸，但方才看到的外墻上那幅色彩斑駁的壁畫，在冰雪映襯下，有種穿越時空的寧靜，給我留下非常美好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剛走出教堂，右手邊一尊雙人圣像雕塑挺拔地矗立于雪林之中，這種蕭瑟的景象，反倒顯現(xiàn)出一種西方特有的仙境氣息。</p> <p class="ql-block"> 繼續(xù)沿綠線前行，眼前三個金色與綠色的洋蔥頂在藍天下閃閃發(fā)光，像是彩色積木搭成的玩具。這時正好一架飛機低空掠過，更添幾分童趣，煞是好看。這自然是廣場三教堂中最神秘的那座主顯節(jié)大教堂。</p> <p class="ql-block"> 推門而入，仿佛鉆進一個巨大的洞穴。紅磚壘砌的拱門，像是通向不同神秘方向的洞口。窖狀大廳里，穹頂與墻壁上的壁畫華麗而莊重，每個圣像的表情，都帶著一種使人確信神真的存在的虔誠。走過教堂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種神奇的目光，在注視并護佑著你。</p> <p class="ql-block"> 出門左轉(zhuǎn)，這座用紅磚以最藝術(shù)的結(jié)構(gòu)建起的哥特式教堂，無疑是那尊波蘭天主教堂——廣場上就三座教堂。尖頂直刺蒼穹，哥特式的線條在周遭東正教建筑群中格外醒目。據(jù)說歷史上多次波蘭起義中的領(lǐng)袖人物全被流放至此，是他們建起了這座天主教堂。到了蘇聯(lián)時期，其宗教功能被摒棄，如今成為西伯利亞著名的管風琴音樂廳。可惜看完門前海報，得知近期并無演出檔期，否則在這樣一個冬日里，坐進大廳，聽一曲海報上宣傳的巴赫，定是一種奇妙的體驗。</p> <p class="ql-block"> 又踏上綠線前行，一座巨大的凱旋門橫在街端。穿過這座又名“莫斯科門”的門洞，便來到安加拉河畔。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心想：即便零下四十度的氣溫亦不能使其凝結(jié)，這條從貝加爾湖唯一流出的河流，竟有如此寬闊的河面，且不受極寒天氣影響，勇往直前。足以見得，貝加爾湖當真稱得上世界最大的淡水湖。</p> <p class="ql-block"> 一時興起，下到離河面最近的河堤小徑，逆流漫步。突然間，一群野鴨闖入視線。它們有的傲立于浮冰之上，隨河流而行，那種“極寒耐我何”的逍遙與愜意，令人陶醉；大多則伏在岸邊雪地上，享受冬日暖陽，酣睡不醒，或在水面上自在游弋，不時把頭扎進水里覓食。零下四十度的氣溫幾乎要凍住呼吸，可它們卻悠然自得，偶爾抖抖翅膀，昂著頭，神情驕傲——不知是在向嚴冬宣戰(zhàn)，還是在向我顯擺？估計是我這個不速之客驚擾了它們，一瞬間，群鴨齊飛，黑壓壓一片如同戰(zhàn)斗機群緊貼河面準備投入戰(zhàn)斗，景象壯觀至極。只可惜手指凍僵，沒能抓拍到照片，甚為惋惜。</p> <p class="ql-block"> 告別這群勇敢的生靈，走上河岸，途經(jīng)西伯利亞開拓者雕像、掛滿同心鎖的“愛情橋”，以及卡爾·馬克思大街。步行近兩公里，沿街欣賞著數(shù)百年前的古老建筑，來到中央集市。走進寬敞潔凈、熱氣騰騰的市場，煙火氣息撲面而來。叫賣聲、議價聲此起彼伏。熏三文魚泛著油亮的紅色，紅腸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連帶大列巴、凍梨、凍柿子……裝了滿滿一大袋。算算賬，還是比國內(nèi)物價高出不少。但仍像提著戰(zhàn)利品，帶著一種豐足的喜悅，徒步走回酒店。在享用這頓豐盛晚餐時，結(jié)束了第一天兩萬步的行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來到戰(zhàn)斗民族的故鄉(xiāng)，軍事體驗自然是不可或缺的項目。畢竟在世界上，很少有國家會在軍事基地里開放一角，讓你進行實戰(zhàn)模式體驗。</p><p class="ql-block"> 依然是陽光燦爛的一天，氣溫仍在零下三四十度。我們乘車碾雪前往伊爾庫茨克K9軍事基地，車窗外是無盡的白色。出發(fā)不過半個多小時，城市氣息便被松林的清冽徹底取代。當一輛戰(zhàn)地吉普車出現(xiàn)在視野中時，我知道——此行的目的地“K9軍事基地”到了。</p><p class="ql-block"> 距離體驗時間還有半小時，我們報到后便自由參觀開放部分的營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基地的犬舍，在我們靠近的瞬間，十幾雙機警的眼睛同時從鐵籠中望過來，發(fā)出震耳的咆哮。它們?nèi)茄y(tǒng)純正的名犬，將被馴養(yǎng)成軍人最忠實的伙伴。個個高大威猛，雖品種不同，卻都帶有狼的烈性。繞過犬舍，便是重裝武器存放場地，坦克及大小型裝甲車匯集于此，配上身后挺拔的原始松林，頗顯威風凜凜。</p> <p class="ql-block"> 從未有過如此近距離接觸這些裝備的機會，正想一一細看時，兩位俄羅斯大兵背著四桿步槍走了過來。他們打開其中一輛BTR-80裝甲運兵車的艙門，讓我們同行的四人分別從兩側(cè)鉆入艙內(nèi)。說是前線戰(zhàn)事緊急，需要馬上出發(fā)增援。話音剛落，兩位戰(zhàn)士迅速跳進駕駛艙各就各位。隨著右側(cè)車長一聲令下，柴油引擎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這頭重達十余噸的鋼鐵巨獸開始咆哮著沖進原始森林。</p><p class="ql-block"> 我們緊抓著冰冷的扶手，任由身體隨著車身劇烈起伏而猛烈搖晃。車窗外，樹影飛速倒退，飛揚的雪沫令視野模糊不清。左手邊的戰(zhàn)士顯然是個駕駛老手，他故意沖進深達半米的雪坑，讓顛簸來得更加猛烈，再咆哮著沖出雪浪。那一刻，我們不再有游客的輕松，只有戰(zhàn)士般的緊張與亢奮。這不是模擬，這是最真實的戰(zhàn)爭體驗——冰冷、顛簸、震耳欲聾，令人熱血沸騰。</p> <p class="ql-block"> 突然間，裝甲車停在原始森林腹地。車長跳下車，把一桿AK-47步槍遞到我面前，問我會不會射擊。我回答：“仗沒打過，但槍打過不少。”接過槍，我或立或蹲或臥，瞄向森林深處的靶心，點射、連射，火光四射，槍聲作響。后坐力粗暴地一次次撞擊著我的肩膀，火藥味順著鼻腔直沖腦顱。我確實打過無數(shù)次槍，但這一次無疑是最有實戰(zhàn)感的一次。每個動作都做得有模有樣，算是高水平完成了射擊任務(wù)，也得到俄士兵的高度評價。他半開玩笑地說：“你已完全具備作戰(zhàn)水平，等候參戰(zhàn)指令?！?lt;/p> <p class="ql-block"> 待四人射擊完成，本次“軍事行動”也告一段落?；爻誊嚿?，望著窗外厚厚的積雪林地，再看艙內(nèi)冰涼的鋼鐵部件，方才的亢奮與激動已漸漸消退，只留下剛被凍傷的臉頰與手指隱隱作痛。僅僅幾十分鐘的體驗，便已如此煎熬，想想沒日沒夜的戰(zhàn)爭，該是何等殘酷與無奈。</p><p class="ql-block"> 愿軍事只存于體驗，愿俄烏盡快停戰(zhà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