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鳳儀鎮(zhèn)的春天，是從那一樹樹櫻花開始的。我每次路過老街口，總?cè)滩蛔●v足——粉紅的花簇密密匝匝壓彎了枝頭，風一吹，花瓣就輕輕顫著，像在呼吸。遠處白墻青瓦的民居輪廓柔和，電線桿斜斜地劃過淡白的天幕，不搶眼，卻讓這春色更有了人間煙火氣。不是江南的婉約，也不是京都的儀式感，就是鳳儀自己的春天：安靜，飽滿，帶著山風里微涼的甜。</p> <p class="ql-block">再往北走幾步，河岸邊上又見一樹白花，枝條纖細卻挺拔，花小而密，素凈得像剛洗過的云。背后灰白的天光漫下來，映著對岸幾棟老房子的檐角，還有石砌的河岸、青苔斑駁的臺階。沒有誰特意去拍它，可它就那么站著，清清淡淡，把整個鳳儀的春，襯得格外干凈。</p> <p class="ql-block">春天在鳳儀，是藏不住的。前日去鳳山腳下轉(zhuǎn)悠，忽見一樹粉花撞進眼簾——不是零星幾朵，是整棵樹都在開花，枝杈縱橫交錯，像把打翻的胭脂潑在了藍天底下。遠處的山色還泛著青，近處的樹影卻已染上暖意，連空氣都軟軟的，吸一口，是泥土、青草和花氣混在一起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的是波羅江岸那片梅林。小河彎彎從鎮(zhèn)中心流過，水清得能照見云影。梅樹就生在水畔，白里透粉的花綴滿枝頭，風過時，花瓣便輕輕浮在水面上，隨波晃蕩。岸邊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曬太陽，幾個孩子蹲在石頭邊撈花瓣，笑聲清亮。那一刻忽然明白，鳳儀的春，從來不是風景畫，而是活生生的日子，在花影里，在水光中，在人聲里，一寸寸長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陽光好的午后，我愛騎車穿過鳳儀壩子。路旁那棵老櫻花樹，年年都開得最盛，粉云似的花團在藍天下灼灼發(fā)亮。更妙的是，它身后一排金黃的銀杏——雖是春日，去年的葉子竟還倔強地掛著，金與粉撞在一起，暖得人心里發(fā)軟。連路邊賣乳扇的老奶奶都笑：“花開了，人就懶不得，得趕早把奶擠了，把花曬了，把春光，一并收進壇子里?！?lt;/p> <p class="ql-block">又見櫻花。這次是在波羅江邊，，兩旁全是老櫻樹。粉紅的花影落滿青石，風一來，花瓣就打著旋兒往下飄，像一場無聲的雨。有人舉著相機拍，有人只是站著，仰頭看。我蹲下身，撿起一朵完整的，花瓣薄得透光，脈絡(luò)細如游絲——原來鳳儀的春，不單是遠觀的美，更是俯身可拾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最動人的，是櫻與柳的相逢。鳳儀的春，從不單打獨斗：粉紅的櫻枝剛探出墻頭，垂柳的綠意就已漫過河岸，一柔一艷，一靜一動。陽光穿過花與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跳動的音符。我常坐在橋頭小凳上，看花影搖曳，聽風過柳梢，恍惚覺得，這春光不是季節(jié)送來的，是鳳儀自己長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春深些時，櫻色便淡了。粉轉(zhuǎn)為淺，白里泛青，像被山風洗過，也像被時光浸過。枝條在風里輕輕搖，不爭不搶，卻更顯從容。這時節(jié)，鳳儀人開始采花曬茶，蒸花糕，釀花酒。春不只開在樹上，也開在灶臺邊、竹匾里、陶罐中——原來最美的春景，是花落之后，人還在認真生活。</p> <p class="ql-block">鳳儀的春，有時是兩棵樹的事。村口那兩棵老櫻，一棵粉得濃烈，一棵白得清透，枝椏在半空里悄悄勾連，風一吹，粉白花瓣便混著落，分不清誰是誰的。孩子們在樹下跑過，發(fā)梢沾著花，笑聲沾著香。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鳳儀的春，從來不是孤芳自賞，而是彼此映照，彼此成全。</p> <p class="ql-block">陽光最盛的那日，我爬上鳳山高處觀鳳儀美景。一眼望去，壩子里櫻如云，桃似霧，油菜花黃得晃眼，而所有顏色之上，是澄澈得讓人心顫的藍。風從洱海來，帶著水汽與暖意，拂過面頰，也拂過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鳳儀的春景真美——不是因為花多，而是因為，它美得如此自在，如此篤定，如此，理所當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