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徒步入山！</p>
<p class="ql-block">青石鋪就的入口處，“天柱山”三字刻在拱門上方，朱砂未褪，像新年剛貼上的春聯(lián)。紅對聯(lián)在風(fēng)里微微晃，我摸了摸背包帶，深吸一口氣——臘月廿三，小年剛過，山氣清冽，松香混著微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鉆。欄桿是藍(lán)的，亮得突兀，像一句輕快的開場白，而門洞里，人影已三三兩兩晃進(jìn)山色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竹影清風(fēng)。</p>
<p class="ql-block">沒見著竹，倒撞見一塊巨巖，紅字鑿得沉穩(wěn)：“天柱”二字盤踞其上，被松枝半掩，像山自己題的跋。枝影在石面游移，風(fēng)過時，松針簌簌，仿佛那字是活的，在呼吸，在低語。我駐足片刻，指尖沒去碰石頭，只讓風(fēng)從指縫穿過——清風(fēng)不爭，卻把整座山的氣韻，悄悄塞進(jìn)了袖口。</p> <p class="ql-block">石階在林間浮出來，一級接一級，被歲月磨得微凹，卻仍穩(wěn)穩(wěn)托住腳步。背包帶勒著肩，松針落滿肩頭，陽光碎在石階上，也碎在我睫毛上。有人笑，有人喘，有人停下來拍松影，而松樹只是站著，筆直，沉默，把新年第一縷光，一縷一縷，篩成金箔。</p> <p class="ql-block">拾級而上?。?！步步高升?。?！</p>
<p class="ql-block">橙衣男子從石板路上迎面走下，背包一顛一顛，像只輕快的雀。我側(cè)身讓路，他點頭一笑，風(fēng)把他的發(fā)梢吹起來，也把“步步高升”四個字吹得更響了——不是貼在門楣上的吉祥話，是踩在腳底的實感：抬腳，落步，再抬腳，山就矮了一寸。</p> <p class="ql-block">石階愈陡，松愈密。樹干灰褐，裂紋如掌紋，枝杈卻倔強(qiáng)地橫斜而出，托著一簇簇墨綠針葉。背包帶越勒越深，呼吸漸漸沉下來，可心卻輕了：原來登高不是征服山，是山把人輕輕托起，托到云影松風(fēng)里去。</p> <p class="ql-block">石階蜿蜒，松林如蓋。有人舉相機(jī)，有人指遠(yuǎn)峰，有人只是走，腳步不疾不徐。陽光在階上跳格子，我數(shù)著影子挪動，忽然明白：所謂“新年第一登”，未必非要踩上峰頂才算數(shù)——只要心還熱著，腿還動著，每一步，都是嶄新的開始。</p> <p class="ql-block">濤海松聲！</p>
<p class="ql-block">林子深了，松樹便成了海。樹干是桅，枝葉是浪，風(fēng)是潮信。靜立片刻，耳中嗡鳴漸起，不是嘈雜，是萬針齊振的浩蕩——松聲如濤，濤聲如年。舊歲沉入林底，新歲浮上枝頭，而人站在中央，不過一葉小舟，隨聲起伏，卻滿心安穩(wěn)。</p> <p class="ql-block">分水嶺到了。左路喧鬧，右路幽微。我選了右邊。石階窄了些，松影濃了些，連鳥鳴都少了幾聲?？赡屈c“不對勁”的直覺，竟比路標(biāo)更準(zhǔn)——原來新年第一登，也得信自己心里那張活地圖。</p> <p class="ql-block">走在松林掩映光影斑駁的石級上，滿目皆松影?。?！</p>
<p class="ql-block">光在松針間漏下來，像碎金，像星子，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祝福，落滿肩頭、背包、臺階。影子被拉長又揉短，人也忽而變大，忽而變小，可心始終是滿的——滿得裝得下整片松林，裝得下整座天柱，裝得下這個剛剛啟封的新年。</p> <p class="ql-block">迎客松果然不同。巖縫里長出來的，矮而虬，枝干橫斜如臂，松針密得能兜住風(fēng)；土里長的，則高而直，一球一球的針葉，像捧著未拆的禮盒。我仰頭看，它不說話，只把根扎進(jìn)石頭縫里，把綠，穩(wěn)穩(wěn)舉向天空——這大概就是山教給我的新年第一課：姿態(tài)可不同，但向上，是唯一的姿勢。</p> <p class="ql-block">一棵松，盤踞在嶙峋巨巖上，根須裸露如筋，卻把整片藍(lán)天撐成它的背景。我蹲下，拾起一枚松果，沉甸甸的，像攥著一小塊山的骨氣。風(fēng)掠過耳際，松針輕響，仿佛在說：你看，石頭再硬，也硬不過一點綠意。</p> <p class="ql-block">這里的巨石如云！！！</p>
<p class="ql-block">沙地開闊，遠(yuǎn)山如黛。我站在橫臥的樹干上，望出去——山是靜的，云是游的，而人立在中間，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云在青天水在瓶”。新年不必聲勢浩大，能靜立片刻，看云卷云舒，已是大自在。</p> <p class="ql-block">水邊石碑靜立，字跡微漫，倒影卻清清楚楚。我蹲下，水面晃了晃，松影、山影、我的影，全融在一塊碧玉里。原來山不單在高處，也在低處；新年不單在鐘聲里，也在這一泓澄明中。</p> <p class="ql-block">古階蜿蜒，石面沁涼。手扶石欄，粗糲感直抵掌心。階旁野草枯黃，卻有新芽頂開碎石——原來山從不言說枯榮，只把路鋪好，把光漏下，把春天，悄悄墊在每級臺階底下。</p> <p class="ql-block">初春的山，是醒著的。松針泛著青灰的底色，枝頭卻已蓄滿力氣；石階微滑，可腳步越走越實。幾位游客擦肩而過，背包上掛著小紅福字，在風(fēng)里輕輕擺。我笑了笑，也摸了摸自己包上那只褪了色的舊福袋——新年不在新不新，而在心還熱不熱。</p> <p class="ql-block">天蘭的如一塊布。</p>
<p class="ql-block">仰頭，藍(lán)得毫無雜質(zhì)，像剛漿洗過的棉布，松枝是墨線，山巒是皺褶。我站著，沒說話，只讓那片藍(lán)，一寸寸，洗亮眼睛，洗亮肺腑，洗亮整個新年。</p> <p class="ql-block">煉丹湖，水波漾漾！?。?lt;/p>
<p class="ql-block">湖面浮著淡青，山影沉在水底，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白屋半隱林間，不爭不搶，只把倒影，照得比岸上更靜。我坐在湖邊石頭上，看水紋一圈圈散開——新年何須驚雷？一痕波，一縷風(fēng)，已夠把心，輕輕推遠(yuǎn)。</p> <p class="ql-block">我今天目標(biāo)十分明確：一定要登天柱山！</p>
<p class="ql-block">落了單，湖邊認(rèn)出幾個群友，還沒開口，他們已右拐而去。我心頭一緊，喊住一個，她回頭笑：“你拍照呀？”我急指左邊：“這邊！”她擺擺手：“我朋友走了右邊……”我頓了頓，掏出手機(jī)，撥通群主。聽筒里傳來篤定的聲音：“你沒錯，右路繞遠(yuǎn)?！蔽宜闪丝跉猓嘲痪o，轉(zhuǎn)身向左——原來新年第一登，最要緊的，不是不迷路，而是迷了，還敢信自己。</p> <p class="ql-block">指示牌立在林間：“天柱峰方向，630米。”字跡清晰，距離具體，像一句溫柔的承諾。我摸了摸那冰涼的金屬牌面，忽然覺得，所謂“登頂”，不過是把一個個“630米”，走成腳下的踏實。</p> <p class="ql-block">石階陡了，喘息重了，可抬頭，松枝仍把陽光一縷縷遞下來。我扶著巖壁，石面粗糲溫厚。原來山從不催人，它只是站著，等你一階一階，把新年，走成自己的高度。</p> <p class="ql-block">“五指峰”三個紅字，刻在巨巖上，箭頭直指云深處。我仰頭，風(fēng)掠過耳際，松針輕響——新年第一登，未必登頂才算數(shù)；只要心還向著峰，每一步，都是朝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