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此后,小張經(jīng)常給我發(fā)微信,大部分是關(guān)于奶粉等保健品信息,還時常發(fā)些早上好之類的問候語和圖片。她的朋友圈也是每天更新,不止一條,刷屏的那種。最終,在小張的狂轟亂炸下,也買過兩袋羊奶粉,也不知產(chǎn)品真假,回來喝后鬧肚子,就把剩余的都給了趙姨。最終,在一次開車途中,又聽到小張的電話,我沒再接也無法接,實在受不了,下車后就把她拉黑了。這之后,我的手機消停了許多,有時去市場買菜也是繞著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天氣越來越?jīng)?,日子像流水一樣的過去,轉(zhuǎn)眼就立秋了。這天早上買菜回來,突然起風了,蕭瑟、陰冷的秋風把梧桐枝頭剩下的黃葉打落,又從高處嘩啦啦的飄落飛舞。枯葉落在身上、肩頭,伸手接住一枚,枯黃、脆硬,蒼白,像失血人的臉。這時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又氤氳起濛濛細雨。斜風細雨里,那蕭瑟、那凄冷,讓人無端地悲涼起來。我裹緊衣領(lǐng),加快腳步,突然在樓角拐彎處,看到一個拾垃圾的老人,身影很像趙姨,背著一個大蛇皮口袋,趔趄著,往車子棚那邊走去,緊走幾步趕上,看又不是她。我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突然意識到,好久沒見趙姨出來撿廢品了。</p> <p class="ql-block">有時會想,我怎么會在意這樣的人呢?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年輕時,崇尚精致浮華和高大上的東西,熱衷于光怪陸離、聲色犬馬的社交生活,周旋于職場、名利、人事的熙攘和紛擾之中,迷失在一片迤邐的夢幻中。當人生處于高光時刻,猶如站在一個強光照射的舞臺中央,你是看不到臺下那么多人的真面孔的。隨著年歲漸長,經(jīng)歷的多了,慢慢理解生活的實質(zhì)和殘酷。理解了,就能感同身受,能夠共情其中的生命悲喜。目前作為一名準老年人,喝中藥、曬太陽,整天與自己的病痛皺紋白發(fā)做斗爭,心里裝的是柴米油鹽、雞零狗碎,身邊是小人物、小事情,無限靠近真實生活,不再自視清高,不食煙火的樣子,內(nèi)心不再紛亂、焦躁,歸于清醒篤定。不知不覺中,從抵觸到接納,已慢慢退回生活原點,回歸生活本質(zhì),活在真相中。就像一片枯萎的樹葉,從繁華到落幕,脈絡(luò)畢顯,呈現(xiàn)出生命最初的本質(zhì)和底色。有時就會想一個終極問題:人老了,會成為什么樣的人?是成為有素養(yǎng)有品味、生活有質(zhì)量、體面優(yōu)雅的老人?還是成為終日在小區(qū)撿廢品垃圾的人?</p> <p class="ql-block">這個老小區(qū)很特別,不僅有30多棟居民樓,還有物業(yè)辦公樓、街道辦事處及黨群服務(wù)中心、老年營養(yǎng)餐廳、老年門球場等,所以家屬院不光大,還很糟雜、很社會。在這里能真正體驗到人生百態(tài)、世象萬千的涵義。每年單位退休人員的體檢、國慶等節(jié)日的歌詠比賽、社區(qū)街道宣傳抗戰(zhàn)勝利播放露天電影、一些搞產(chǎn)品促銷活動的宣傳演出講座等,都在家屬院的社區(qū)舉行。當然,更有每年街道辦事處的各種衛(wèi)生、安全、消防等檢查。</p><p class="ql-block">除了這些大型活動,平時小區(qū)還有些私下小聚會,一幫一幫的,早上去河邊跳廣場舞的、每晚搭伴繞小區(qū)散步的、還有幾位老太太,每天晚飯后,會準時在我一樓窗前那棵繁茂的女貞子樹下聚攏閑聊,家長里短,鄰里趣聞,不一而足。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嚴寒酷暑都擋不住他們的聚會。不過下雨或隆冬時節(jié),她們會挪移到物業(yè)門口房檐下,夏季甚至能坐到夜里11點。 有熟悉的鄰居走過,不得不和她們打招呼寒暄,順便打聽一下去向、行蹤, 真像坐在村頭的情報站。</p><p class="ql-block">有天上午從外面回來,走累了,就順勢坐在院里的長椅上歇一下。這時一位老太太和另一位撿拾垃圾的老人在旁邊的垃圾桶前相遇、寒暄閑聊,斷斷續(xù)續(xù)的聽見幾句,“咦,我說怎么這段不見她了,原來是出車禍了”?!笆茄剑翘祢T三輪車去賣廢品,被一輛車撞了,聽說還怪嚴重,你說受罪不受罪?!闭f著,兩人各自嘆息而去。只顧聽,愣怔間,我也忘問是誰出的車禍了。</p> <p class="ql-block">那段時間,屋里又囤積些廢品,刻意不扔,想著再碰見趙姨給她,可始終沒碰見她,心里時常疑惑。突然有天上午,我正在屋里忙家務(wù),聽到外面有個凌厲的女聲,很焦急的喊道:“誰家的充電線,趕快收起來吧?!边B喊兩聲,沒人回應(yīng),這個時間,家里應(yīng)該沒人,都去上班上學(xué)了。我開窗伸頭順著電線往上看,是五樓的,那家經(jīng)常飛線充電??次以诩遥@個女人又對我說:“這家可能沒人,這兩天街道辦事處領(lǐng)導(dǎo)隨時都要來小區(qū)檢查衛(wèi)生、消防,還有電車入室、飛線充電問題,要不你幫忙把電線先拉你屋里?回來我告訴他們?”聽聲音很熟悉,人好像在哪見過?收完后,我開門出去,果然看見物業(yè)和社區(qū)的一幫工作人員都在院里掃地,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平時樓梯樓道里臟兮兮的也沒人管。她看見我說:“這幾天社區(qū)要求清理樓梯間的雜物,你看看有你的東西沒有?”這時我想起她了,不就是那個叫李姐的嘛,就忍不住走過去小聲問她:你不是在后門的奶粉店上班嗎?她愣了一下說:“哦,那是我表妹的店,我在咱院里社區(qū)上班,離得近,經(jīng)常去她那里幫忙?!迸?,是這樣。這時我突然想起趙姨,就問:“那個趙姨還去店里嗎?”“你說的是不是那個趙景榮?提起這個老太太,社區(qū)的人都頭疼,這不,前段她又出車禍了,那天還是我表妹給她送醫(yī)院辦的住院手續(xù),陪她做手術(shù),幸虧只是腳裸骨折。”終于證實了我的疑惑?!鞍?,那她家里人呢”?“哪有啊,雖說她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可女兒在外地,兒子又有腎病,常年透析。她出車禍時,還是首先想到給我表妹打電話?!闭f完又嘆口氣:“這兩天給她外地的女兒打電話聯(lián)系,說家里有事,一時半會回不了,托我們社區(qū)先照顧幾天,剛好社區(qū)就在家屬院里,不然更麻煩。”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麻繩專挑細處斷,我倆又不免唏噓感嘆一番。這時李姐要回辦公室,又像想起什么似轉(zhuǎn)過頭對我說:“下午我們準備清理樓道里的雜物,還要去她家打掃,你要沒事也過去看看?”李姐隨口說道。 我心想,自己雖不是物業(yè)工作人員,但作為鄰居,去看看也是應(yīng)該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