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個想寫小說的山丫》</p><p class="ql-block">蘭若子墨</p><p class="ql-block">五、山丫感言 歐陽石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歐陽石老師把藏青色的帆布包往摩托車把上一掛，彎腰拍了拍锃亮的車座，朝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的周心慧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山丫，上來，坐穩(wěn)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心慧攥著衣角，怯生生地挪過去，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發(fā)梢還別著朵剛摘的野雛菊。她攥著歐陽石腰間的衣角，指尖微微發(fā)緊，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沂山，去幾十里外的沂臨中學(xué)領(lǐng)獎，心里既緊張又歡喜。摩托車引擎“突突”地響起來，卷起路邊的草屑與塵土，一溜煙沖出了山村，沿著蜿蜒的山路向沂臨中學(xué)奔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耳畔掠過，帶著山野的清新與柏油路的燥熱，周心慧把臉輕輕貼在歐陽石寬厚的背上，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歐陽石是村里唯一的支教老師，三十出頭，戴著副黑框眼鏡，說話溫溫柔柔，卻總能把最晦澀的知識講得淺顯易懂。他待山丫格外上心，知道這孩子心思純澈，文筆里藏著沂山的靈氣，這次作文獲獎，他比誰都高興，親自騎著摩托車送她去領(lǐng)獎，還反復(fù)叮囑她上臺發(fā)言別緊張，就像平時跟他說話一樣自然就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山路彎彎，摩托車駛過溪流上的石板橋，駛過成片的果林，周心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青山綠樹，腦子里一遍遍過著要講的感言。她的作文寫的是沂山的風(fēng)、山里的果林、養(yǎng)父周可憨的砍刀，還有歐陽老師教她寫字的課堂，沒有華麗的辭藻，全是最質(zhì)樸的心里話。她想告訴臺下的人，沂山的土養(yǎng)人，山里的人暖心，她能寫出好文章，全靠這片山，全靠身邊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個多小時后，沂臨中學(xué)的紅磚墻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里，校門口掛著“全縣中小學(xué)生作文大賽頒獎典禮”的紅色橫幅，彩旗飄飄，人聲鼎沸。歐陽石停好摩托車，伸手幫山丫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劉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慌，你寫的都是真心話，一定能打動大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心慧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著歐陽石走進(jìn)禮堂。臺下坐滿了師生與家長，聚光燈亮得晃眼，她攥著衣角的手又開始冒汗，腳步都有些發(fā)飄。歐陽石始終走在她身側(cè)，用眼神給她鼓勵，那溫和的目光像山里的暖陽，一點(diǎn)點(diǎn)驅(qū)散她的緊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頒獎典禮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當(dāng)主持人念到“一等獎，沂山鄉(xiāng)中心小學(xué)，周心慧”時，周心慧的心跳驟然加速。在全場的掌聲中，她攥緊了歐陽石塞給她的發(fā)言稿，一步步走上領(lǐng)獎臺。接過鮮紅的榮譽(yù)證書與獎杯，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與溫?zé)岬募垙?，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臺下的歐陽石，見他笑著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終于鼓起勇氣，對著話筒開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各位老師、同學(xué)，大家好。我叫周心慧，大家也可以叫我山丫，我來自沂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彼穆曇魩е唤z青澀的顫抖，卻格外清亮，“我寫的作文，寫的是我的家，我的沂山。山里的春天有漫山的野花，夏天有聒噪的知了，秋天有掛滿枝頭的蘋果、金黃的柿子和長滿毛刺的板栗，冬天有厚厚的白雪。我的養(yǎng)父周可憨，每天拿著砍刀打理果林，手上全是傷口，卻總把最甜的果子留給我；歐陽老師從城里來，教我讀書寫字，告訴我山外面的世界很大，告訴我文字能留住山里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沒有照著稿子念，而是把心里的話一點(diǎn)點(diǎn)說出來，說到周可憨的辛勞，說到歐陽老師的陪伴，說到沂山的一草一木，眼里漸漸泛起淚光。臺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個山里女孩質(zhì)樸的話語打動，掌聲一次次響起，比任何時候都熱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歐陽石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眼里有光的山丫，嘴角揚(yáng)起欣慰的笑。他想起第一次見山丫，這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周可憨身后，手里攥著半截鉛筆，眼里卻藏著對知識的渴望。他心疼這孩子的身世，更珍惜她的天賦，一點(diǎn)點(diǎn)教她識字、寫作，把外面的世界講給她聽，如今看著她站在領(lǐng)獎臺上，從容地訴說著自己的故事，他心里滿是驕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感言結(jié)束，周心慧深深鞠了一躬，臺下掌聲雷動。她捧著證書和獎杯走下臺，徑直跑到歐陽石面前，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格外燦爛：“歐陽老師，我做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歐陽石接過她手里的獎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山丫，你很棒，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jié)果?！?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頒獎典禮結(jié)束后，歐陽石帶著山丫在學(xué)校門口的小吃店吃了碗熱湯面，又給她買了些文具和糖果，才騎著摩托車往回趕。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山路依舊蜿蜒，風(fēng)里卻多了幾分喜悅與溫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心慧靠在歐陽石背上，把糖果緊緊攥在手里，心里想著要把榮譽(yù)證書給養(yǎng)父看，要把糖果分給村里的小伙伴。她知道，這次領(lǐng)獎只是開始，歐陽老師說過，只要她好好讀書，將來就能走出沂山，去看更廣闊的世界，而她永遠(yuǎn)不會忘記，是這片山，是身邊的人，給了她前行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摩托車駛進(jìn)山村時，天色已經(jīng)擦黑，村口的老槐樹下，虎妞（林健兒）正攥著那柄吉它，踮著腳往山路的方向望，長長的頭發(fā)飄著，眼神里滿是焦急與期盼?？吹侥ν熊嚨臒艄?，她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憨笑瞬間綻開，像山里綻放的野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心慧跳下車，舉著榮譽(yù)證書站在旁。歐陽石對著虎妞說：“林健兒讓你久等了，我先把山丫送到桃花家，再去陪你彈吉它吧?！?lt;/p><p class="ql-block">虎妞哈哈著：“你們還沒吃晚飯吧！一塊去我家吃吧！還有驚喜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山丫高聲地問道：“有啥子驚喜？”“你是把周心慧作文獲獎的事告訴老村長了吧！老村長也給心慧準(zhǔn)備了獎品？”歐陽石追問著。</p><p class="ql-block">虎妞故作神秘地一甩頭發(fā)：“去了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沂山的夜?jié)u漸靜了，蟲鳴聲聲，月光灑在山間，溫柔地裹著這個小山村，也裹著這份質(zhì)樸的溫情與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