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圖：滄海一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滄海一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它們很溫暖，我注視它們很多很多日子了?！?lt;/span><b style="font-size:20px;">這些文字，在我心里住了很多年</b><span style="font-size:20px;">，來高郵，一定得去看看這些文字的作者住過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汪曾祺紀(jì)念館</b><span style="font-size:20px;">，坐落在江蘇省揚州市高郵市傅公橋路69號（原汪曾祺故居址）。??紀(jì)念館的建筑風(fēng)格別具匠心，遠(yuǎn)遠(yuǎn)望去</span><b style="font-size:20px;">，起翹的屋頂像翻開的書頁，</b><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像高郵湖蕩漾的水波。進門一尊汪曾祺塑像，展廳高大明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進入館內(nèi)，首先看到的是汪曾祺的生平。</span><b style="font-size:20px;">汪曾祺出生于書香門第，家境殷實。</b><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的童年是在一座充滿愛意的傳統(tǒng)宅院里度過的。盡管生母早逝，但開明的父親、慈愛的祖輩以及故鄉(xiāng)溫潤的風(fēng)土，共同滋養(yǎng)了他那顆對生活飽含深情的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祖父汪嘉勛是清末拔貢，</span><b style="font-size:20px;">親自教汪曾祺學(xué)習(xí)《論語》和八股文，</b><span style="font-size:20px;">為他打下了扎實的國學(xué)底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祖母談氏勤勞善良，做的醬、糟魚、鳳雞等美食是汪曾祺童年最溫暖的記憶，</span><b style="font-size:20px;">也埋下了他日后成為“美食家”的種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親汪菊生多才多藝，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活家”，會畫畫、刻圖章、糊風(fēng)箏、玩樂器，甚至還會武功。最難得的是，</span><b style="font-size:20px;">父親奉行“多年父子成兄弟”的相處之道。</b><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可以帶著孩子們放風(fēng)箏、做西瓜燈；汪曾祺寫情書，他在一旁出主意；汪曾祺學(xué)會抽煙喝酒，他也欣然對飲對吸，視兒子為知己。</span><b style="font-size:20px;">這份平等與尊重，塑造了汪曾祺溫和、待人平等的性格。</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玻璃展柜內(nèi)，柔和的燈光靜靜灑落，照亮了一頁頁泛黃的稿紙。</span><b style="font-size:20px;">汪曾祺先生的手稿，靜靜地躺在那里</b><span style="font-size:20px;">，卻仿佛還帶著昨日的溫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世界》《受戒》《故鄉(xiāng)的元宵》……那滿紙的手寫字跡，或濃或淡、或疾或徐。有時工整清秀，酣暢淋漓；</span><b style="font-size:20px;">有時會有添改的小字密密麻麻地擠在行間，</b><span style="font-size:20px;">或用墨圈勾出，旁逸斜出地拉出一條線，補上更傳神的詞語。每一處刪改，</span><b style="font-size:20px;">都是先生對文字最溫柔的打磨</b><span style="font-size:20px;">，都是與自己的對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讀那些文字，我仿佛看見</span><b style="font-size:20px;">那位戴著黑框眼鏡、笑瞇瞇的老人正伏案寫作，</b><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郵的鴨蛋、昆明的雨、張家口的馬鈴薯，一一從記憶里打撈出來，安置在這薄薄的紙張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創(chuàng)作軸線”主題，</span><b style="font-size:20px;">我看到了汪曾祺長達(dá)半個多世紀(jì)的創(chuàng)作歷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從早期的現(xiàn)代主義實驗到中期漫長的沉寂與醞釀，再到 “大器晚成”的輝煌晚期，從《翠子》到《羊舍一夕》到《受戒》，“汪曾祺身上攜帶著上個世紀(jì)中國文學(xué)發(fā)展的一條脈絡(luò)……他不僅打動了某個特定地域人們的心靈，更用他的筆溝通了整個漢語讀者的心靈</span><b style="font-size:20px;">，用恬淡優(yōu)美的文字為我們營造了共同的故鄉(xiāng)。</b><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的文字能夠超越時間的界限，從過去走向未來；能夠打通地域的阻隔，從此岸走向彼岸?！?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汪曾祺的創(chuàng)作還有一個有趣的空間軸線——小說故事發(fā)生的地點，基本對應(yīng)了他生活過的地方：高郵、北京、昆明、張家口。</span><b style="font-size:20px;">這條地域軸線，與時間軸線交織，共同構(gòu)成了汪曾祺完整的創(chuàng)作地圖。</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熱愛生活的人眼里一定有風(fēng)景，有村莊，有河流，還有美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汪曾祺是個愛吃、會吃、更懂吃的“美食家”，</b><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在他那里，“吃”從來不是口腹之欲的炫耀，而是一種對生活、對文化的態(tài)度。他說“一個人的口味要寬一點、雜一點，‘南甜北咸東辣西酸’，都去嘗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汪曾祺不僅愛吃，更愛做。他說</span><b style="font-size:20px;">“在寫作之余有三樣愛好，寫寫字、畫畫畫、做做菜，</b><span style="font-size:20px;">免得像一部寫作機器從早寫到晚?！彼膹N房哲學(xué)很樸素：“客人不多，時間充裕，材料湊手，做幾個菜是很愉快的事”。</span><b style="font-size:20px;">他最得意的發(fā)明是“塞肉回鍋油條”</b><span style="font-size:20px;">——油條切段，掏空，塞入肉末蔥花榨菜末，下鍋重炸，“極酥脆，嚼之真可聲動十里人”。他為此頗自豪，說這道菜可以申請專利，“為任何菜譜所不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汪老不僅是個作家、美食家，</span><b style="font-size:20px;">和戲曲的緣分也深</b><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少時學(xué)唱青衣，上大學(xué)唱過昆曲， 60年代以后開始在北京京劇團做編劇，一做二十多年直至離休。有劇本創(chuàng)作，有理論文章，</span><b style="font-size:20px;">被徐城北譽為“一腳梨園一腳文壇”。</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沙家浜》，這一汪老作為戲劇家的巔峰之作，更是他才華的證明。汪老將自己“中國式的抒情人道主義者”的理念，以及高度詩化的散文語言注入劇本，</span><b style="font-size:20px;">使得《沙家浜》的唱詞在眾多“樣板戲”中獨樹一幟，成為傳唱不衰的經(jīng)典。</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卻做菜，汪老的“寫寫字”“畫畫畫”業(yè)余愛好也在館中得到極致呈現(xiàn)。</span><b style="font-size:20px;">館中陳列著汪曾祺先生的好幾幅書法、畫作、篆章作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span style="font-size:20px;">汪老的書畫根基，源于童年時期父親的家庭熏陶；在習(xí)字方面，祖父督導(dǎo)，練就了扎實的“童子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他的畫大都取材于日常小物：花鳥魚蟲、蔬果草木。</b><span style="font-size:20px;">畫中物散發(fā)著裊裊煙火氣，同時也蘊藉著樸素的生活美學(xué)。有一幅畫頗能見其性情：寥寥幾筆，勾出荷花花苞、荷梗、蜻蜓，落款卻是：“一九八四年三月十日下午煮面條等水開作此”。</span><b style="font-size:20px;">形簡，趣足，等水開，玩墨戲，率意隨性得可愛。</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紀(jì)念館內(nèi)共有兩層建筑11個展廳，</span><b style="font-size:20px;">而最動人的，是二樓那座從北京整體搬遷來的汪曾祺書房</b><span style="font-size:20px;">——書柜、沙發(fā)、書桌都是原物，茶杯、眼鏡、毛筆靜靜擺在桌上，仿佛先生剛起身去泡茶。透過書桌前的一扇玻璃窗，望出去，正是汪曾祺魂牽夢縈的兒時街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從紀(jì)念館北側(cè)一條甬道拐進去，是竺家巷。往里走不遠(yuǎn)，</span><b style="font-size:20px;">可見一棟舊式臨街灰磚房，帶個小閣樓，</b><span style="font-size:20px;">臨街的門緊閉著，木質(zhì)窗欞中間鑲著磨砂玻璃。</span><b style="font-size:20px;">這就是汪曾祺故居</b><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屋內(nèi)有桌椅，還有其他家用物品。據(jù)說汪家人還有住在這里。</span><b style="font-size:20px;">“家人閑坐，燈火可親”，</b><span style="font-size:20px;">故居大概還在演繹這樣溫暖的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心系神珠煥彩，魂牽夢繞高郵。汪曾祺少小離家，顛沛不居，起起落落，跌跌撞撞，從鎮(zhèn)江到昆明，從上海到北京，無論是在張家口壩上勞動，還是在天安門城樓上觀禮，他心中都有烙印恒在的溫?zé)幔?lt;/span><b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家鄉(xiāng)在高郵！’”</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了紀(jì)念館，我很有感慨：汪老經(jīng)歷戰(zhàn)亂、政治運動、下放勞動，但文字里始終沒有戾氣，</span><b style="font-size:20px;">他寫苦難是淡淡的，寫人性是溫溫的</b><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一切應(yīng)該都得益于他“被愛得很滿”的童年吧，這種來自人生源頭的愛像定海神針，讓他無論落到什么境地，都知道“人間本該是什么樣子”。正如他自己說的“</span><b style="font-size:20px;">世界先愛了我，我不能不愛它</b><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有一好處，平生不整人。寫作頗勤快，人間送小溫。”汪老這份童年時收獲的豐沛的愛，</span><b style="font-size:20px;">最終化為他筆下那些撫慰人心的文字，</b><span style="font-size:20px;">成了他送給世間的“小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