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是吳輝讀幼兒園中班的春天，放學(xué)鈴聲剛落，他便握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像捧著整個世界的鄭重，一路小跑沖出校門，清亮的童音在風(fēng)里跳躍：媽媽，媽媽，生日快樂。</p><p class="ql-block">我怔住，隨即笑著接過花，蹲下身將他擁入懷中，臉頰貼著他溫?zé)岬男∧槪喊?，謝謝我的小吳輝。</p><p class="ql-block">老師說，今天是所有媽媽的節(jié)日，同學(xué)們要為媽媽獻(xiàn)上一朵花、一句祝福。</p><p class="ql-block">我輕撫他柔軟的發(fā)頂，心里很開心，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輝兒的禮物，謝謝老師哦。他仰起小臉，眼睛彎成月牙：媽媽，今晚回家，我給你洗腳。</p><p class="ql-block">好呀。我應(yīng)允道，這一聲好呀，連續(xù)了十幾年。</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我拿起水盆倒?jié)M水，他蹲在小凳上，把我的腳輕輕捧進(jìn)盆里。水汽氤氳中，他一邊揉搓一邊認(rèn)真說：媽媽，生日快樂。</p><p class="ql-block">我笑出聲，他卻忽然撓起我的腳心，我縮著腳笑得前仰后合：吳輝，我癢。</p><p class="ql-block">媽媽，你癢呀。</p><p class="ql-block">癢——哈哈哈哈。</p><p class="ql-block">我們笑出了淚，淚里映著彼此，映著童年與深愛。</p><p class="ql-block">從此，三八婦女節(jié)、我的生日、甚至尋常的周末夜晚，他總記得端來一盆溫水，蹲下，仰頭，說一句“媽媽，我給你洗腳”——仿佛時光可以被這句童言反復(fù)折疊。可為什么，最懂事的孩子，卻最先松開了我的手？為什么愛得那樣早、那樣真，命運(yùn)卻吝嗇得，不肯多給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