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到油菜花盛開之際，今年的油菜花好象比往年來的早，然季序不變，它該來時就得來，該盛開就得盛開，無法抵檔。曾記得甲辰年同樣是油菜花盛開之際，我曾寫過一篇散文“家鄉(xiāng)的油菜花”。今又見廣袤的田野上連綿不斷的黃燦燦的油菜花恰似一大片金色的海洋，深觸感動，不由得我感慨萬分之余，用墨香點滴又繪就了一篇“油菜花賦”。供諸君細品，使君在家也能感受到春的氣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歲在丙午，春氣初萌。予歸故里，復(fù)見家鄉(xiāng)村前那片油菜花海。去歲冬末，花信已傳，早于往年半月有余。茶亭山側(cè)、越溪兩旁，上萬畝良田，已染新黃。然時序雖變，節(jié)律不移——此花早復(fù)，亦必早謝，終是循著節(jié)氣的步履，如約而至。</p><p class="ql-block"> 油菜花者，非桃李之夭夭，無牡丹之灼灼。其色正黃，明亮而不妖冶；其香清遠，淡雅而能醉人。每至花開，一簇簇，一層層，密密匝匝，鋪陳于大地之上。遠望之，若金氈覆地，與云天相接；近觀之，則蜂蝶紛至，嗡然成韻。風(fēng)起時，千頃金波涌動，仿佛大地在緩緩呼吸，吐納著整個春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兒時嘗與伙伴，嬉戲其間。捉迷藏時，沒入花叢，但聞呼喚聲漸遠漸近，惟見黃花蔽頂，天光碎金。割草歸來，滿身花粉，母親拍打著笑罵，那香氣卻三日不散。彼時不解，這尋常作物，何以開得如此恣意？如今方知，它原是土地上最樸素的語言，是農(nóng)人最踏實的希望——花落結(jié)籽，籽熟榨油，滋養(yǎng)著一代又一代家鄉(xiāng)人。</p><p class="ql-block"> 今之孩童，不復(fù)知割草、拔豬草為何事。但見田埂之上，紙鳶三五，家長攜幼，拍照留影。笑聲依然清脆，卻已不是當(dāng)年的捉迷藏了。余獨立田頭，看黃花依舊，而人事代謝，忽忽六十余載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尤可嘆者，今年花開早，去歲冬末已見凋零。世人或以為異，予獨謂不然。天地有常，四時有序；雖或早或遲，終不失其期。這油菜花，早開便早謝，謝后便結(jié)籽，籽熟便歸倉——步步都踏在節(jié)氣的節(jié)點上，不曾紊亂。人生在世，起落浮沉，豈不如是？來時則來，去時則去，惟心中有根，便無漂泊之感。</p><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炊煙漸起。油菜花在晚風(fēng)中，搖曳如舊夢。予俯身掬一瓣落花，輕若無物，卻似有千鈞之重——那是故鄉(xiāng)的份量，是童年的重量，是游子一生無法卸下的行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油菜花又開了。開得早，謝得也快。然只要根在這片土地上，明年此時，依舊金黃如約。而我呢？無論走得多遠，只要閉上眼，便能看見茶亭山下、越溪兩側(cè)那一片片永不凋謝的金色海洋——那是我靈魂的胎記，是家鄉(xiāng)的風(fēng)，吹過一生，讓我越走越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