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堡歲月第十三章

彭堡歲月

彭堡歲月第十三章冬至河畔，瓦窯相連 我的記憶，總是沿著冬至河一路鋪展開來。河水靜靜流淌，兩岸的黃土坡上，一座連著一座的瓦窯，便是我童年最深刻的底色。那些黑黝黝的窯口，冒著淡淡的青煙，像歲月吐出的呼吸，也像父親一輩人不曾停歇的心跳。 從彭堡出發(fā)，順著冬至河往下走，每一段河岸，都曾有一座瓦窯。父親年輕時，就是在這一座座瓦窯里，把汗水揉進泥土，把力氣燒成青瓦。他和鄉(xiāng)親們一起和泥、制坯、碼窯、燒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瓦窯的高溫烤黑了他們的皮膚，卻煉硬了他們的脊梁。那些從窯里燒出來的青瓦，一片片蓋在了彭堡的房屋上，蓋在了冬至河沿岸的村莊里，也蓋在了我們一家人的生活之上。 我總也忘不了，窯火熄滅后余溫尚存的窯頂，是父親藏著溫暖與疼愛的小天地。他總會悄悄把幾個洋芋埋在熱土里，用余溫慢慢燜熟。等到傍晚歇工，刨開松軟的黃土，一股焦香撲面而來，洋芋外皮焦脆，內(nèi)里金黃軟糯，一口下去，滿是煙火與香甜，那是世間最樸素、最難忘的美味，是瓦窯贈予童年最珍貴的甜。 冬至河畔的時光，不只有辛勞，更有撒野的快樂。兒時的玩伴王偉，總與我形影不離，我們在瓦窯旁的泥地里瘋跑，用濕潤的黃泥裹住捉到的黃鼠，學著大人的樣子壘起土灶烤制，美其名曰“叫花鼠”。如今想來早已記不清味道，只記得滿手泥漿、滿臉嬉笑的模樣，那是屬于鄉(xiāng)間孩童最天真、最無拘無束的歡喜。 夏日的風一吹，冬至河便成了我們的樂園。我們光著身子跳進清涼的河水里，戲水、打鬧、扎猛子，水花濺起的是無憂無慮的時光。田家澇壩更是我們天然的泳池，水面寬闊，水波溫柔，我們在水里盡情暢游，把酷暑、煩惱、課業(yè)全都拋在腦后，只留下河水的清涼與童年的肆意。 冬至河的水，映著瓦窯的煙；瓦窯的火，照著冬至河的岸。父親從一座瓦窯走到另一座瓦窯，從少年走到中年，他的腳步，踏遍了河畔每一寸熟悉的土地。瓦窯里的苦，他默默咽下；冬至河的風，他靜靜承受。沒有怨言，沒有退縮，因為他知道，瓦窯是家的依靠，冬至河是根的所在。 后來，瓦窯漸漸少了，澇壩依舊，河水仍流，可那些光著身子戲水的孩童，早已長大成人。每當我再走在冬至河邊，風一吹，仿佛還能聽見窯工們的吆喝，聽見泥土入模的聲響，聽見火焰燃燒的轟鳴，聽見孩童們清脆的笑聲。那些散落在河畔的瓦窯，那些藏在土里的洋芋，那些泥漿裹成的童趣，那些河水里的歡騰，早已不是簡單的過往，而是刻在我們生命里的印記，是父親一生勤勞的見證，是彭堡人最樸素、最堅韌的精神。 冬至河依舊在流，瓦窯的故事，童年的歡喜，父親的深情，也永遠在我心里，靜靜流淌，代代相傳，永不褪色。 彭堡歲月：刻骨銘心的愛 那些刻進骨血、暖透一生的恩情，是我此生最堅硬的鎧甲；那些在苦難里托舉過我的雙手，是我前行路上永不熄滅的燈。歲月匆匆，世事浮沉，這份來自彭陽、來自親人、來自故土的力量，早已融進我的血脈，任憑風雨磨礪，始終支撐著我，從低谷走向坦途，從迷茫走向堅定。 人到中年，回望來路，才懂所有的坎坷都是勛章，所有的善意都是底氣。昨日，銀川滿城北街的包廂里，暖意穿透了初春的微涼。挑擔張君、楊靜，老丈人楊占江、老丈母娘朱粉梅，侄兒楊正正與媳婦王洛寧，研究生畢業(yè)的侄女兒楊曉楠，侄兒楊博楠，還有我的兩個兒子樊元昊、樊元清，好友鄭治國，一大家人圍坐圓桌，碗筷相碰，笑語盈門。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映著城市的繁華；窗內(nèi)是血脈相連的溫情，裹著煙火的安穩(wěn)。八寶茶的甜香漫在空氣里，酒杯輕碰的聲響，敲開了心底塵封的記憶。酒過三巡，我壓下心頭的激蕩，帶著幾分忐忑，望向身旁的老丈人：“姨夫，《彭堡歲月》的初稿，您看完了嗎？” 老人家扶了扶老花鏡，笑瞇瞇地點頭，眉眼間滿是慈愛：“快了?！?lt;/p> “那您看了，心里是啥感想？”我追問著，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沒有客套，只有最樸實的心疼，一字一句，重若千鈞：“沒有想到你那時候那么困難，早知道，我彩禮給你賒欠下……”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情緒防線，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軟弱，而是懂得——這份心疼的背后，是絕境中的接納，是風雨里的相扶，是我這輩子都要銘記的恩情。 這世上，從沒有憑空而來的坦途，唯有在苦難里咬牙堅持，在善意中奮力前行，才能把泥濘走成大道。 曾經(jīng)的我，確實走到了人生的絕境。父親離世的噩耗，像一座大山，壓垮了原本就清貧的家。他墳頭的紙灰還在北風中飄散，我便成了家里的頂梁柱。二十六歲的年紀，別人在憧憬未來，我卻在銀川的街頭，為一家人的生計奔波。賣炮仗、賣桃子，在賓館后廚挖沉油池，遠赴深圳闖蕩卻身無分文，那些日子，窮得連一張五千元的存單都湊不齊，冷得在寒風里望著萬家燈火，找不到一盞屬于自己的光。 “娶媳婦，借錢也得娶?！蹦赣H聶彩琴的話，穿過黃土高原的寒風，給了我唯一的方向。那時的日子，被家鄉(xiāng)人稱作“爛包的光陰”，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襖，擋不住風，遮不住雨。我也曾迷茫，也曾自問：一無所有的我，拿什么給別人一個未來？ 可命運從不會辜負踏實的人，更不會辜負那些藏在人間的善意。彭陽的這一家人，成了我黑暗歲月里的光。老丈人一句“卯卯是個踏實人”，老丈母娘端來的一碗熱粥，窯洞里滾燙的火炕，還有那句“成了，兩萬五”的喜訊，像一束束光，穿透了層層陰霾，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這份善意，不是施舍，而是信任；不是憐憫，而是力量。它讓我明白，哪怕身處低谷，也有人愿意托舉你；哪怕一無所有，也有人愿意相信你。這份力量，支撐著我重新站起，也教會了我：人可以窮，但不能丟了骨氣；路可以難，但不能沒了勇氣。 后來踏入電力工程行業(yè)，從爬電桿、架線路的小工，到創(chuàng)辦寧夏元昊電力工程有限公司，這條路，我走得步步艱辛。高空作業(yè)的危險，項目攻堅的壓力，成本核算的繁瑣，無數(shù)個深夜，我守著工地的燈火，靠著一碗泡面充饑；無數(shù)次困境，我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認輸”。 幸得各位遇見的貴人扶持，他們教會我專業(yè)，更教會我擔當；也幸得身邊親友的陪伴，妻子楊瑞萍的相守，讓我在風雨里始終有退路，有歸處。我深知，我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的夢想，還有親人的期許，還有那些在苦難里幫過我的人的信任。 所以我不敢懈怠，不敢退縮。早起飲水，堅持養(yǎng)生，是為了有足夠的精力扛起責任；深耕電力工程，打磨每一個項目，是為了不辜負每一份信任；是為了把這份善意與堅守，傳遞給更多人。 昨日包廂里的淚水，是苦盡甘來的釋然，更是一往無前的動力。那淚水里，藏著苦盡甘來的喜悅，藏著感恩知遇的赤誠，更藏著被人疼惜、被人托舉的篤定。 半生風雨，半生拼搏，我終于明白：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不肯邁的腳；沒有熬不過的苦，只有不肯扛的肩。那些看似走投無路的時刻，往往是命運轉(zhuǎn)折的起點；那些在低谷里遇見的善意，往往是一生最寶貴的財富。 老丈人的一句話，讓我更加堅定：所有的努力，都不會被辜負；所有的堅持，終會迎來曙光。 如今，我不再是那個身無分文、茫然無措的青年，我有溫暖的家，有熱愛的事業(yè)，有懂事的孩子，有相伴的親友。但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在黃土高原的盤山路上，那輛顛簸的舊面包車；不會忘記，窯洞里的爐火，和親人遞來的熱飯；不會忘記，那些湊來的錢，帶著親人手心的溫度；更不會忘記，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每一個伸過手的人。 這份刻骨銘心的愛，這份融入血脈的恩情，是我一生的動力源泉。它讓我在順境中不驕不躁，在逆境中不屈不撓；它讓我懂得，要把收到的善意，化作傳遞溫暖的火種；要把走過的坎坷，化作激勵自己的勛章。 人生這條路，從來都是越努力，越幸運；越感恩，越順遂。 愿我們都能在苦難中堅守初心，在善意中奮勇前行；愿我們都能銘記那些托舉過自己的人，把恩情化作力量，把堅守化作光芒。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只要心中有光，腳下有路，身邊有愛，就一定能走出屬于自己的坦途，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不負韶華，不負恩情，不負此生。 彭堡歲月·茹河瀑布 大愛提筆皆是你，親愛的彭陽 人生如戲，各有其趣，命運的筆從來都不按常理書寫。我生于彭堡，長于黃土，從未敢奢望，自己會成為彭陽的女婿，更不曾料到，就是這一份身份，在我人生最困頓、最黑暗的時刻，化作照亮前路的光，成為我生命里最溫暖的轉(zhuǎn)折點。 父親樊永福離世后，我的世界轟然倒塌。母親聶彩琴目不識丁，一輩子守著彭堡的黃土地，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來。家中一貧如洗，四壁漏風，父親留下的，只有未還清的舊債，和一個搖搖欲墜的家。我像一株隨風飄蕩的蒲公英，無根無依，在狂風里身不由己，無力掌控自己的命運，更不敢談未來，不敢談成家，不敢談希望。 可就在我走投無路、六神無主的時刻，楊瑞萍一家，如天降甘霖，悄無聲息地溫暖了我冰涼的世界。 他們沒有嫌棄我家徒四壁，沒有鄙夷我負債累累，沒有計較我一無所有。在所有人都因我的貧窮而搖頭，都不相信我能翻身的時候，是彭陽的這一家人，敞開了家門，接納了我，包容了我，更以心底無私的大愛，托舉起我破碎的人生。或許有人會輕笑，覺得這份情誼過于夸張，可只有親身走過那段深淵的我才知道，事實遠比文字更為動人，更為滾燙。 父親去世的第二年，也就是2008年的春天，為了迎娶楊瑞萍，為了撐起這個家，我咬著牙，聽從了父親生前好友維忠的建議，硬著頭皮前往寧夏固原彭堡信用社貸款。那一天，天還未亮我就守在信用社門口，擠在長長的隊伍里，從清晨等到日上中天，心中揣著僅存的一絲期盼，可最終，卻分文未得。 如今回頭再想，那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實現(xiàn)的事。我的戶口早已遷出，不在本地；母親因為父親生前的舊債，被列入了信用黑名單，寸步難行。那筆壓在頭頂?shù)膫鶆眨敝?020年，我才靠著一滴滴汗水、一天天打拼，終于徹底還清。銀行工作人員握著我的手，稱贊我“攢勁”、有骨氣，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段日子究竟有多難，有多苦，有多難熬。 盡管我讀過大學，從彭堡走到固原，從固原走到大同，見過書本里的廣闊天地，可在赤裸裸的現(xiàn)實面前，在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貧窮面前，學歷一文不值，理想輕如鴻毛。我空有一身學識，卻連最基本的體面都守不??；空有一腔抱負，卻連最基礎(chǔ)的生活都難以維系。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四顧茫然，彭堡的風是冷的，固原的路是難的，我以為自己會一直沉在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是彭陽，是茹河瀑布，是楊瑞萍一家人，給了我重生的力量。 他們不問我的出身，不計我的貧寒，不看我的過去，只信我這個人，只愿拉我一把。在我拿不出一分彩禮的時候，是丈母娘朱粉梅悄悄為我遮掩體面；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老丈人楊占江一句“都可以”，卸下我千斤重擔；在我食不果腹、狼狽不堪的時候，是窯洞里一碗熱飯、一顆藏在碗底的荷包蛋，暖熱了我冰涼的心。 大愛無聲，提筆皆是你，親愛的彭陽。 你沒有彭堡的冬至河，卻有奔流不息的茹河瀑布，用清澈的流水，滋養(yǎng)著一方善良的兒女；你沒有我熟悉的老屋土院，卻有滾燙的火炕、真誠的笑臉，給了我一個可以?？康母蹫常荒悴皇俏业墓释?，卻用最無私、最寬厚、最慈悲的愛，收留了我這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讓我在絕境之中，重新站起，重新做人，重新?lián)碛辛吮几拔磥淼挠職狻?lt;/p> 彭堡養(yǎng)我長大，彭陽救我于苦難。冬至河育我風骨，茹河水潤我靈魂。 往后余生，歲月漫長，我走過再多地方，見過再多繁華，心中最念、最敬、最愛的，依舊是彭陽。這份大愛，刻進骨血，融入歲月，無論提筆寫下多少文字，道不盡的，始終是這份情深似海，恩重如山。 彭堡歲月·第十三章 父愛如土，歲歲安瀾 彭堡的歲月，是刻進骨血、忘不掉的歲月。 這片厚得能沉下心事的黃土，一捧捧，養(yǎng)出了卯卯挺直不彎的脊梁?？鄟砹?，不喊；難來了，不退；越是風雨壓身，越是咬著牙向前走。這股子韌勁，是彭堡的黃土地給的，是爹娘在苦日子里，一點點揉進他骨頭里的。 童年的彭堡，藏著太多難熬的時光。田埂上的苦苦菜，是飯桌上最常有的滋味，清苦里裹著母親的煙火氣，是刻在舌尖一輩子的味道；村口的磚瓦窯，濃煙滾滾，是父親樊永福一輩子的營生，窯火映著他黝黑的臉，也燒著一家人糊口的指望。那些缺衣少食、連呼吸都帶著沙塵的日子，曾讓年少的我滿心絕望，只盼著快點逃離。 可時光從不負苦人，一切艱難終會過去。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彭堡的夜，重新亮起了溫暖的燈；曾經(jīng)破敗的院落，漸漸有了生氣；那些熬過去的苦，都變成了日子里的甜。 彭堡歲月，是枝頭掛果的安穩(wěn)。園子里的紅梅杏沉甸甸綴滿枝頭，摘一顆咬下，酸得牙根發(fā)癢，還是小時候最真切的味道。風吹過堡子塬，母親額頭的皺紋在笑意里舒展，兒孫繞膝，苦盡甘來；兩個兒子無憂無慮的笑聲，在黃土塬上飄得很遠；妻子安安穩(wěn)穩(wěn)靠在我的肩頭，溫柔又踏實。一個家，終于在顛沛后，有了穩(wěn)穩(wěn)的模樣。 卯卯的根，永遠扎在彭堡。老宅還在，父親的磚瓦窯還在，他留下的煙火、汗水與念想，就永遠都在。我始終堅信，父親生前寫下的一封封家書，一句句樸實的叮嚀，一聲聲沉默的囑托，從來不曾消散。它們化作彭堡的風，化作冬至河的水，化作腳下的黃土，一直指引著我，走好往后的每一步路。 彭堡歲月，我的歲月！ 是你推開緊閉的窗，讓我看見外面的天地；是你用粗糙而溫熱的手，拍落我滿身的鄉(xiāng)土黃沙，又把窯煙、爐火、黃土的氣息，深深烙在我的靈魂里。你沒能拍凈我身上的黃沙，我也不愿拍凈——那是根，是血脈，是我永遠的來處。身上的印記，心里的鄉(xiāng)愁，一輩子都抹不掉。 思緒忽然被拉回十五年前，那個飄著大雪的冬日。 父親喝醉了，卻執(zhí)意要送我出門。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我滾燙的臉頰上，瞬間融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那個愛喝酒、卻在關(guān)鍵時刻，用盡全力推我向前、護我一程的男人——我的父親樊永福，已經(jīng)離開我們，整整十年有余了。 可他接我、送我的模樣，在記憶里從未模糊。 洗得發(fā)白的帆布襖，厚重的棉帽，裹著他不算高大卻無比安穩(wěn)的身影，站在風里，站在雪地里，站在彭堡的黃土路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這就是父愛。 父愛如山，挺拔偉岸，從不言語，卻用身軀擋下所有風雨。無聲無言，藏著的是一顆滾燙熾熱的心，不輕易說愛，卻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 父愛是汪洋大海，深沉遼闊，包容我所有的任性與脆弱，從不會讓我無依無靠。父愛是人生路上的拐杖，默默支撐著我，讓我在坎坷里少摔跟頭，少走彎路。 父親，您就是一棵參天大樹。 春天為我擋風沙，夏天為我遮烈日，秋天結(jié)出希望，冬天默默守護。父愛如山，巍峨高遠，讓我仰望，讓我敬畏；父愛如天，遼闊蒼茫，護我一生周全；父愛如河，細水長流，源源不絕，滋養(yǎng)我一生。 這份愛，深邃、偉大、純粹，卻傾盡一生也難以回報。這份愛，也藏著苦澀、藏著沉默、藏著無人知曉的辛勞與憂郁，藏在每一個為家奔波的日夜里。 是愛的力量，撐著我們熬過最難的歲月。為了生活，拼盡全力；一路艱辛，步步為難，卻從不敢停下腳步。 我四歲時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一歲時的模樣，更無從考證。只知道，那些艱苦樸素、連油鹽都要算計的日子，是父母用肩膀扛過來的。時光飛逝，歲月匆匆。那些泛黃的年代，那些屬雞的人骨子里的倔強與堅韌，那些在黃土里刨食、在窯火里謀生的日子，都成了刻進生命的回憶。 時常忍不住想：時光如果能倒流，該多好。 父親離開我們19年了。19年，光陰流轉(zhuǎn)，可他的模樣，在我心里越來越清晰；對他的思念，也越來越沉，越來越濃。 彭堡的黃土還在，磚瓦窯的煙火還在，父親的愛，就永遠都在。他從未走遠，他活在我的骨血里，活在孩子的笑聲里，活在彭堡的每一縷風、每一粒沙里。 父愛如土，沉默無言，卻養(yǎng)育一生；彭堡歲月，苦難成歌，歲歲安瀾。 我是卯卯，生在彭堡，長在彭堡，一生念著彭堡，一生記著父親。 彭堡歲月·第十三章 奔赴茹河瀑布：愛的旋律 在彭堡之外，在固原彭陽縣楊坪鎮(zhèn)，在茹河瀑布旁的河溝六隊，藏著我妻子楊瑞萍的童年，也藏著我這一生，最動容、最心疼的一段歲月。 那里沒有平坦的水泥路，沒有寬敞的車馬道，只有一條條蜿蜒在黃土坡上、繞著山梁盤旋的羊腸小道。路窄、坡陡、碎石遍地，雜草從路邊倔強地鉆出來，風一吹，便沙沙作響。這是妻子年少時，每天上學、放學、往返家中，一步一步踏出來的路，是刻在她腳板上、刻在她生命里的印記。 我第一次踏上這條路，是去正式拜訪她的家人。手里提著兩箱牛奶，不算重，卻在四公里的山路上，變得格外沉。坡一程，坎一程，腳下一步一滑，越走越喘，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浸透了衣衫，緊緊貼在背上。我自小在彭堡的黃土地上長大，扛過水泥，走過土路，自認身子骨還算結(jié)實，可這一路崎嶇，依舊讓我走得氣喘吁吁、倍感艱辛。 站在半山腰歇腳時，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山路，我忽然懂得了——正是這片大山的磨礪，正是這日復一日的艱難跋涉，鑄就了妻子楊瑞萍骨子里那份堅韌不拔、從不叫苦、遇事不躲的性子。她的踏實、她的隱忍、她的善良、她的剛強，全是這茹河岸邊的黃土、這彎彎曲曲的山路，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順著山路走到盡頭，便是她的家。一孔黃土窯洞，沒有耀眼的門窗，沒有光鮮的陳設(shè)，窯洞里光線昏暗，白天進去也要稍等片刻，才能看清屋里的模樣。土炕、木桌、舊凳，一切都樸素得不能再樸素，卻干凈、溫暖，藏著一家人最本分、最真誠的煙火氣。 我跟著岳母，去過一次后山取水。牽著家里那頭老驢，兩只灌滿了水的大水壺，穩(wěn)穩(wěn)架在驢背上，沉甸甸的。從家到那眼清泉，又是近三公里蜿蜒的山路。人牽著驢，驢馱著水，一步一步，慢慢走，慢慢晃。沒有自來水，沒有水管入戶，在這片土地上，吃一口干凈的水，都要付出這般遠足的辛苦。 那時的河溝六隊，那時的茹河岸邊，日子清苦，條件簡陋，艱苦樸素得難以用言語形容。出門是山路，回家是窯洞，穿衣靠縫補，吃飯靠勤儉?？删褪沁@樣的日子，養(yǎng)出了最淳樸、最善良、最能扛苦的人。在那個年代，在西海固的黃土高原上，千千萬萬的人家，大抵都是這般模樣——苦，卻不認輸；窮，卻不失本分。 我站在茹河岸邊，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望著蜿蜒遠去的山路，望著窯洞里溫和含笑的家人，心里翻涌著心疼，也盛滿了敬重。 這段奔赴茹河瀑布的路，不只是一段通往妻子家鄉(xiāng)的山路，更是我讀懂愛情、讀懂堅守、讀懂黃土地精神的路。路再難，有人走；日子再苦，有人扛。那些藏在窯洞里的溫暖，那些印在山路上的足跡，那些流淌在茹河里的歲月，匯成了一曲無聲卻動人的愛的旋律。 它在風里飄，在水里流，在我和妻子相守的歲歲年年里，輕輕吟唱，永不消散。這就是茹河給我的答案，也是愛情，給我最厚重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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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堡歲月第十三章

彭堡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