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腳下的坡地還泛著春寒，幾朵粉紅的花就先探出了頭，瓣子薄得能透光，蕊兒卻精神得很，在微風(fēng)里輕輕顫著。那顏色不濃不淡，像誰家姑娘腮上剛?cè)镜碾僦?，不爭不搶，卻把整個山坳都襯得活泛起來。</p> <p class="ql-block">再往坡上走幾步，一枝粉花就立在路旁，枝干粗實，顏色深褐，仿佛把整座山的力氣都攢在了這一截上?；ㄊ情_得盛的，可不喧嘩，只靜靜立著，像山里人一樣，話不多，卻站得穩(wěn)、開得真。</p> <p class="ql-block">那枝干愈發(fā)粗了，顏色也更深，像被山風(fēng)和雨水反復(fù)摩挲過多年的老門檻?；ㄒ粚盈B著一層，粉得踏實，不浮不飄，襯著身后模糊的綠黃底子，倒像山在喘氣時呼出的一小團溫?zé)帷?lt;/p> <p class="ql-block">是桃花。山里人不叫它“桃花”，只說“山桃”，開了就開，落了就落，從不等人賞。枝頭有開透的，也有攥著拳頭不肯松的花蕾，青里透粉，像孩子攥著沒說出口的心事。風(fēng)一過，整條山溝都浮著一點甜香，不濃，卻鉆得深。</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山坳，忽見幾朵白花，素凈得近乎清冷，蕊是明黃的，在光下像點了小燈。它們不湊堆，也不攀高，就開在石縫邊、土坎上，白得坦蕩，仿佛山自己長出來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一簇白花挨著幾片嫩葉，底下是深色的枝杈，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遠(yuǎn)處山色青灰，近處草色微黃，唯有這白，干干凈凈地立著，不爭春，卻把春意托得更穩(wěn)。</p> <p class="ql-block">山腰的草甸上，一頭水牛臥著，脊背寬厚，毛色深棕，濕漉漉地泛著光。它不睜眼，也不動，只把角彎成兩道沉靜的弧，像兩座小小的山丘，默默守著這一片草、這一片光。</p> <p class="ql-block">它就那么躺著，繩子松松系在角上，不掙，也不叫。草是干的，夾著些枯黃，風(fēng)一吹，草屑就浮在它鼻尖上。它連抖都不抖一下——山里的時間，原就不是用來趕的。</p> <p class="ql-block">山腳溪水清得照得見人影，幾只鴨子浮在水上，不緊不慢地劃著，羽毛是灰棕相間的，像被山色浸染過。水底石頭清清楚楚，溪邊草高得能藏住半個人，風(fēng)過時沙沙響，鴨子也不驚，只把頭埋進(jìn)翅膀里，打個盹。</p> <p class="ql-block">溪水一路往下，鴨子也一路跟著游，不急著上岸，也不急著歸巢。它們浮在清亮里，像幾片被山風(fēng)捎下來的云影，輕，卻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一只雞在草根間踱步，紅冠子一晃一晃，像頂著一小團火苗?？莶蔹S綠相間，它踩過去，爪子撥開草葉，露出底下濕潤的黑土——山里的活氣，就藏在這低頭一啄、抬腳一邁之間。</p> <p class="ql-block">母雞立在干枝上，冠子紅得鮮亮，不叫，也不飛，只把身子站成一道微小的風(fēng)景。山不說話，它也不說；山在等雨，它就在等蛋。</p> <p class="ql-block">它在枯草與斷枝間慢慢踱著，黃羽沾了點灰，紅冠卻愈發(fā)醒目。不急著下蛋，也不急著回窩，就那樣翻翻、啄啄、停?！嚼锏娜兆?，原就該這么過：慢一點，再慢一點。</p> <p class="ql-block">黑母雞站在荒草里，羽毛烏亮，像山夜里積下的墨色，可那冠子紅得灼人，像山火余燼里不肯熄的一星子。枯枝橫斜，石子散落，它就那么站著，不卑不亢，仿佛它本就是山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公雞立在枯枝旁，紅冠高聳，黑羽泛藍(lán)，旁邊幾朵小白花怯怯開著，像給它捧場的觀眾。它不鳴，只把尾羽微微翹起，像山脊線上一道倔強的弧。</p> <p class="ql-block">黑雞踱過落葉堆，頸上一抹紅羽，冠子鮮紅，像山里人過年時貼的窗花。白花細(xì)小，枯枝橫斜，它走過時，連影子都帶著一股子不聲不響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它走在枯草地上，黑羽在光下泛著幽光，紅冠像一粒未落的朝露。落葉鋪地，枝杈嶙峋，它不繞，也不停，只把山里的路，一寸寸踩成自己的。</p> <p class="ql-block">水泥路突然切進(jìn)山腳，灰白一道，公雞卻照走不誤。橙黑相間的羽毛在光下跳躍，尾羽翹得高，像一面小小的旗——山?jīng)]攔它，路也沒攔它，它就那么走著，把山野的勁兒，帶進(jìn)了人間的縫隙里。</p> <p class="ql-block">梯田一層疊著一層，像山自己刻下的年輪。老人站在田埂上，手里的長柄工具斜倚著，身影被陽光拉得細(xì)長。他不說話，只望著遠(yuǎn)處的樹影和花色，像在數(shù)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他沿著田埂慢慢走，腳步不重，卻把整條路都踩得踏實。綠的葉、黃的花、青的山，都跟著他挪動——不是他在走山，是山，在陪他走。</p> <p class="ql-block">他彎下腰，鋤頭入土，泥土翻起，油菜花在風(fēng)里輕輕點頭。那不是勞作，是山與人之間，最古老也最輕的一聲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她提著籃子走過村口，紫衣黑褲，綠鞋踩在水泥地上，輕快得像山雀掠過田埂。落葉在她腳邊打旋，風(fēng)里飄著油菜花的甜香——山不只養(yǎng)牛養(yǎng)雞養(yǎng)鴨，也養(yǎng)著這樣不慌不忙的步子。</p> <p class="ql-block">她挑著紅桶和竹籃，落葉鋪滿小路，紅磚房靜立兩旁。扁擔(dān)微顫，桶里水光晃動，像把整座山的晨光都盛了進(jìn)去。</p> <p class="ql-block">她穿著粉毛衣、紫背心，腳上綠雨靴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竹籃里不知裝著什么，紅桶里晃著水影，山色就映在那晃動的光里，不聲不響，卻全在里頭。</p> <p class="ql-block">她走在山間小路上，肩上竹籃，手里紅桶，磚房在后，綠樹在旁。山不說話，她也不說，可那桶里的水、籃里的物、腳下的路，哪一樣不是山給的，又哪一樣不是她還給山的？</p> <p class="ql-block">落葉鋪路，竹籃盛風(fēng)，紅桶裝光——山里人的日子，從來不是過給別人看的，是過給山、給牛、給雞、給鴨、給這方水土的。</p> <p class="ql-block">他彎腰鋤地，油菜花在身側(cè)翻涌成一片金浪。竹籬圍著田，白花樹在背后靜靜開著，像山在看他，也像他在看山——鋤頭起落之間，人與山，早分不清誰在耕誰。</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田埂上，鋤頭拄地，油菜花黃得耀眼，白花樹靜得溫柔。他不抬頭，卻把整座山的節(jié)氣，都記在了鋤柄的紋路里。</p> <p class="ql-block">他俯身，鋤頭翻起新土，油菜花在風(fēng)里搖，白花樹在光里靜。山不催，他不急；山不語，他不問——只把力氣，一鋤一鋤，還給生他養(yǎng)他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花田中央，身后是白花樹、灰房子、遠(yuǎn)山巒。人小，山大；花艷，人淡。可正是這小小的人影，把整座山，走成了有溫度的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他鋤著地，油菜花黃得晃眼，白花樹白得清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