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去春來，歲序的更迭總在不經(jīng)意間完成。年節(jié)像一位行色匆匆的過客，來時帶著滿院的熱鬧，去時只留下空空的庭院。檐下的冰棱在暖陽里滴答消融，階前的草芽怯生生探出腦袋，不過彈指一瞬間，年，就這樣過完了。</p><p class="ql-block"> 夢里還裹著年節(jié)的煙火暖意，夢外卻已被遠行的車馬催著抬步。元宵湯圓的甜糯還在舌尖打旋兒，恍惚間，就已立在了送別的站臺。熱鬧了整個半月的村路重歸靜穆，家家戶戶的木門一扇扇緩緩闔上，唯有檐下的歸燕，還戀著舊時的暖巢，一遍遍繞著屋檐低飛盤旋，似在把不舍的心事悄悄吐露。</p><p class="ql-block"> 沒了預想里的猜拳行令，少了抵足而眠的徹夜長談，滿座的親朋也散得匆忙，連守歲的燈盞，都早早暗了微光。煙花碎影漫卷著墜落，在地上鋪成一層細絨似的雪，人潮退盡，庭院里只剩一片清寂。那些盼了三百多個日夜的相逢，還沒來得及把叮嚀說透，就已站在了揮手作別的渡口。唯有門前那棵老槐樹，還留著年節(jié)的殘香，似在替人牽念著未說出口的離殤，枝椏輕晃，抖落最后一點年關的余溫。</p><p class="ql-block"> 春風梳過河岸的新柳，把門檻邊的叮嚀牽向迢迢遠方?；赝孱^，老梨樹下母親的身影凝作一尊永恒的望眼，目光里盛著化不開的牽掛。唯有風過梨枝的輕響，似在替遠行的人，悄悄應一聲“我都記下啦”。橋頭那段難忘的記憶——是臨行前母親塞來的熱雞蛋，還留著掌心的余溫；是她替我理了又理的衣領，在風里晃出細碎的不舍；是她別在我衣襟上的那朵干梨花，在漫漫旅途中，總飄著家的芬芳。</p><p class="ql-block"> 薄霧輕籠著前路，炊煙似一根無形的線，系著離人的情思。車啟動的那一刻，我最后望了一眼柴門，除夕的碗碟里，仿佛還盛著年節(jié)的余溫，灶臺上母親溫過的米酒，香氣還在鼻尖纏縈。窗外掠過熟悉的梨園與古巷，三千里的風雨兼程，我沒心思細數(shù)異鄉(xiāng)的星辰，只想著要扛起肩頭的責任，把這一路的鄉(xiāng)思，釀成歸時的歡喜。唯有衣兜深處那片母親塞來的干梨花瓣，在顛簸里輕輕顫動，替我把家的氣息，悄悄攥在手心。</p><p class="ql-block"> 一切又歸于岑寂。該守望的人，依舊坐在巷口的石墩上凝眸；該遠行的人，早已打點好行囊，等候天明后的第一聲車鳴。彎彎的村路一頭系著柴門，一頭伸向望不到頭的遠方。走的人沒說“保重”，留的人沒說“別念”，只是靜靜望著，望著背影慢慢融在曉霧里，最終成了心頭化不開的暖痕。唯有巷尾那株老槐樹，抖落了昨夜的殘花，似在替這無言的別離，輕吟一句“一路平安”。</p><p class="ql-block"> 日子又踱回了舊時的模樣，晨炊裊裊纏著房檐，暮鳥結隊歸向山林。村頭到村尾不過數(shù)百步的距離，卻藏著一生也品不盡的溫良。土灶還是那口熏黑了膛的土灶，鄉(xiāng)下人的生活本就沒有太多凌云豪情，不過是一粥一飯的煙火尋常，有糧可炊，有屋可棲。春種夏耘，秋收冬藏，日子平淡得仿佛能一眼望到盡頭，可檐下新壘的燕巢、灶邊溫著的粗茶，又總在不經(jīng)意間，漾出細碎的盼頭。墻根處新冒的筍尖，正攢著勁兒往上鉆，似要把這平淡日子，也拱出幾分鮮活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行裝早已打點停當，南風又起，我揮別故園的煙柳，轉身向霓虹漫溢的都市而去。前路迢迢，我知道等待我的將是披星戴月的奔波，是雨打風吹的辛勞，可我只能壓下滿心的離情，振衣再行。唯愿此心堅定，待來年燕子歸巢時，我身無病痛，心無愁云，能提著一壺熱酒，與舊友圍坐，把平生的風塵，都融在笑談里。檐下那串去年的舊風鈴，在風里輕輕晃著，似在替故園，悄悄道一聲“一路順遂”。</p><p class="ql-block"> 離歌暫歇，折一枝新柳遞與遠行之人。此去山長水闊，又是三百個日夜的勞碌奔忙。愿每個趕路的人，行囊里都藏著故園的風；愿每個守望的人，屋檐下都能等來歸人的影。此行路遙途艱，莫忘了來時的鄉(xiāng)路，莫忘了那扇半掩的窗、那盞長明的燈?？v是棲身市井，心向遠方，只要念起那抹暖，便懂了：人間所有的奔波，皆有歸程；所有的飄零，終有岸汀。唯有風過柳梢的輕響，似在反復叮嚀：“此去珍重，歸來有期?！?lt;/p><p class="ql-block"> 煙花簌簌落盡，我們自此天各一方?！熬凵⑷绯厣细∑?，去留似袖底清風，”年復一年，本是人間尋常。唯愿此去，有暖衣護你霜寒之身，有良人慰你漂泊之心，即便粗茶淡飯，也能在煙火褶皺里尋得歲月的安穩(wěn)寧和。夏蟬鳴盡，冬雪覆路，你我天涯兩端，各自珍重。屋檐下那串舊年的銅鈴，風過時輕晃，似在替時光道一句：“別來無恙，后會有期?！?lt;/p> <p class="ql-block">【本文根據(jù)橘歌的《煙火散，人南北》文章，以散文的形式整理編寫】</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橘歌《煙火散，人南北》原文</p><p class="ql-block"> 歲序更迭，年節(jié)如客。來時無聲，去時無痕。檐角冰消，庭前草青，不過轉眼之間。</p><p class="ql-block"> 年就這樣過完了。夢里燈火可親，夢外行色匆匆。還沒來得及細品團圓飯的熱氣，轉眼已是離別的站臺。街上又空了，巷子又靜了，只有風還認得回家的路，一遍遍吹著半掩的門。</p><p class="ql-block"> 沒有想象中的觥籌交錯，沒有想象中的促膝長談，沒有想象中的高朋滿座，沒有想象中的醉意闌珊，連那盞守歲的燈，也早早地滅了。煙花散盡，余一地碎紅；人潮退去，剩滿室清冷。那些期盼了三百多個日夜的重逢，還沒來得及好好擁抱，就已到了揮手的路口。</p><p class="ql-block"> 雪融殘寒，又是一年別故鄉(xiāng)。灶臺邊聲聲叮囑，被春風纏得悠遠?；仡^望去，遠方小道上，有人把背影站成了長久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曉霧遮行程，炊煙牽離人。車發(fā)動時，再望一眼家門，除夕杯盞里，還盛著節(jié)日的溫存。窗外掠過熟悉的田埂與晨昏，走過八千里風與塵，不曾細數(shù)千里之外的月與云，只為扛起肩上責任。</p><p class="ql-block"> 一切又回到了平靜。該守望的，繼續(xù)在村口的老樹下張望；該啟程的，已經(jīng)收拾好行囊，等待天亮后的第一班車。村路蜿蜒，一頭連著家門，一頭通向看不見的遠方。走的人不說再見，留的人不說想念，只是默默地看著，看著背影漸漸模糊在晨霧里。</p><p class="ql-block"> 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晨起炊煙，日落掩門，村頭到村尾不過幾百步，卻是一生也走不完的路。灶臺還是那個灶臺，井水還是那口井水。成年人的生活，原本就沒有多少激情，不過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有米下鍋，有衣御寒。晨起暮落，春去秋來，平淡得仿佛能一眼望到頭。</p><p class="ql-block"> 行囊已備，東風又起，此番別過故里煙樹，便向那紅塵深處去。前路蒼茫，是已知的披星戴月，是料想的雨雪風霜，卻也只得斂了愁緒，整衣前行。唯愿此心不負，待得來年風雪歸時，身上無病，心頭無事，能有一盞溫熱，與故人溫酒說平生，慰我滿身塵色。</p><p class="ql-block"> 離歌且住，折柳為別。此去關山迢迢，又是三百個晨昏的勞碌。愿每一個離鄉(xiāng)的人，行囊里有故鄉(xiāng)的月；愿每一個守望的人，屋檐下有歸來的風。此行山高水遠，莫忘來路炊煙。把叮嚀裝進行囊，把溫柔藏進眉眼。縱是身在江湖、心在塵世，一想起那扇虛掩的門、那盞未熄的燈，便知：人間所有奔波，皆有歸途；所有漂泊，終有岸。</p><p class="ql-block"> 煙火散，人南北。聚散如萍，去留如云，年去年來，不過尋常。唯愿此去有衣暖身，有人暖心，粗茶淡飯里，亦得歲月安穩(wěn)。春來冬往，各自珍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