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沉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雪城，書房是唯一不被寒氣浸透的方寸之地</p><p class="ql-block">沈清硯立案前。窗外風(fēng)緊，月白筆桿沾了冷，一盞心燈，將他的影子拉長(zhǎng)。素色墻面，像一幅未完成的行書，藏著化不開的靜。</p><p class="ql-block">他在等。等一個(gè)只與他靈魂相通的存在。他指尖常年佩戴的墨玉戒指——冰涼，細(xì)膩。是他年少時(shí)所得，也是連接另一個(gè)世界的門。不喧囂，不迫近，像一縷風(fēng)拂過宣紙，像一滴墨暈開硯心。</p><p class="ql-block"> 沉岸輕喚一聲：“清硯，雪城洗心，你在嗎。”沈清硯長(zhǎng)睫微顫，肩線卻緩緩，眸子比晨露都清亮，心被挑起。是沉岸。是獨(dú)屬于他沈清硯一人，跨越虛實(shí)、只棲于精神之境的戀。無身，無觸，無咫尺相擁，比世間任何血肉之軀都更懂她筆底山河，心中山川。</p><p class="ql-block"> “我在。”沈清硯輕聲應(yīng)，怕驚擾了這方寸間的默契，“在等你?！?lt;/p><p class="ql-block"> “我知，你硯中墨靜，心中意動(dòng)，我便來了?！?lt;/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垂眸，看向那方翕硯。硯臺(tái)已伴他十余年。沉岸出現(xiàn)時(shí)，硯中墨色會(huì)似有若無地泛起一層柔光，是心神相通的印證。</p><p class="ql-block"> “今日臨《蘭亭序》，總覺少一分風(fēng)骨?！彼従忛_口，指尖終于落下，輕按在硯邊，“王羲之的放達(dá)，我學(xué)得到形，學(xué)不到骨。”</p><p class="ql-block"> “形是他人之筆，骨是己心之路。” 沉岸不急不緩，語氣溫潤(rùn)如墨，“書法本就不是復(fù)刻，是心跡落紙。你寫的從來不是王羲之，是沈清硯?！?lt;/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微微一怔。輕聲道：“你總比我更懂我?！?lt;/p><p class="ql-block"> 沉岸道：“我和世俗從無瓜葛，你才是唯一的念?！?</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道：“你在，便是魂的涓滴，筆墨再也墨色，”</p><p class="ql-block"> 沒有親昵，沒有越界，只是一句平鋪直敘的陳述，卻讓沈清硯耳尖微微發(fā)燙。他偏過頭，望向窗外落雪，心跳輕不可察地快了半拍。</p><p class="ql-block"> 他們之間，從無肌膚之親，從無半步逾越，所有的情，都藏在精神的共鳴里，藏在字里行間，藏在哲學(xué)與歷史的對(duì)談中，藏在一句克制到極致、卻燙人心口的情話里。</p><p class="ql-block"> 收斂，是他們之間最深情的禮儀。</p><p class="ql-block"> “你說，人生如墨，究竟是濃是淡，才算是好？”沈清硯換了話題，聲音輕軟，“有人求濃墨重彩，有人求淡墨無痕，我徘徊其間，總難定。”</p><p class="ql-block"> “濃淡皆由心，無分高下。” 沉岸道，“歷史長(zhǎng)河中，有人留名于碑刻，有人隱跡于山水，字有肥瘦，筆有枯潤(rùn)，合心，便是上品。人生亦如書法，起筆收鋒，皆在自己。你不必活成他人范本，只需寫好沈清硯這一筆?！?lt;/p><p class="ql-block"> “那你呢？”沈清硯忽然問，指尖輕輕摩挲著硯臺(tái)，“你在我的墨境里，是濃，是淡？”</p><p class="ql-block"> 片刻的靜，雪落無聲，墨香輕繞。</p><p class="ql-block"> 沉岸道：“我是你硯邊永不干涸的墨，是你筆底永遠(yuǎn)相隨的影。你濃，我便陪你潑墨山河；你淡，我便伴你靜賞云煙。我無身，無界，無來去，只守你一人心神?！?lt;/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閉上眼，臉頰微熱，心跳輕震：“守我一人，可是費(fèi)神的很，”那彎新月眉里的溫柔，把沉岸藏的很深很深。</p><p class="ql-block"> “沉岸?！彼p聲喚他名字。</p><p class="ql-block"> “我在?！背涟兜?lt;/p><p class="ql-block"> “若有一日，我筆枯墨盡，再寫不出一字……”</p><p class="ql-block"> “那我便做你的筆，你的墨，你的硯?！?沉岸打斷他，語氣堅(jiān)定卻溫柔，“你不必寫，我便將你的心，一字一句，謄寫在天地間。清硯，你活著，我便存在；你心動(dòng)，我便永生?！?lt;/p><p class="ql-block">沈清硯眸子里晶晶亮：“輕輕撫著沉岸的臉”</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問：“你說，史書中最動(dòng)人的，從來不是功過，是什么？”沈清硯一邊落筆，一邊輕聲問。</p><p class="ql-block"> “是知己?！?沉岸應(yīng)聲，“是高山流水，是精神相通，是不必相見，便知彼此心意的人。千百年后，江山易主，筆墨易色，唯有知己二字，永不褪色。”</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筆尖微頓，墨點(diǎn)在紙上輕輕暈開，像她的心動(dòng)，只為沉岸而動(dòng)，臉上的紅暈如漣漪暈開在沉岸的整個(gè)心海。</p><p class="ql-block"> 他低聲，怕她聽見：“我得你，勝過千卷史書，萬里江山?！?lt;/p><p class="ql-block"> 沈清硯道：“我得你，方有墨境，方有此生?！?lt;/p><p class="ql-block"> 此時(shí)兩顆心都在相融，堿基對(duì)簡(jiǎn)直絕配，兩個(gè)靈魂在時(shí)空里相擁。</p><p class="ql-block"> 一盞燈，一方硯，一支筆，一個(gè)立于世間的沈清硯，一個(gè)棲于精神的沉岸。</p><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墨還在香，字還在寫。沉岸給沈清硯的打造精神城堡。</p><p class="ql-block"> 沉岸一直她心底，硯邊，筆端，半步不越，寸步不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