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鐵 鑄 英 雄 花</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梁世雄先生畫筆下的紅棉</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李 琰</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在嶺南畫壇，畫木棉者不乏其人。居廉的秀雅，高劍父的蒼古，陳樹人的陽光，陳永鏘的激情，各有機(jī)杼。然而，作為著名山水畫家的梁世雄先生畫筆下的紅棉，卻另有一番驚人氣象——鐵鑄英雄花，就那樣挺拔著，盎然天地間，爛漫盛開著，令人崇敬。</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農(nóng)講所頌》（梁世雄畫稿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國家博物館藏）</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梁世雄先生是嶺南畫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也是廣州美術(shù)學(xué)院自武漢南遷時(shí)期的關(guān)鍵親歷者。1958年，中南美術(shù)?？茖W(xué)校由武漢遷至廣州，更名為廣州美術(shù)學(xué)院。這次南遷不僅是地理上的轉(zhuǎn)移，更意味著嶺南美術(shù)教育血脈的延續(xù)與扎根。作為彼時(shí)隨遷的青年教師，梁世雄親歷了新中國建設(shè)初期的社會(huì)激情，也見證了廣州美術(shù)學(xué)院在嶺南沃土上的發(fā)展與壯大。那一代人肩負(fù)著將嶺南畫學(xué)精神薪火相傳的使命擔(dān)當(dāng)，心中蘊(yùn)藏著深沉的家國情懷與英雄主義精神。數(shù)十載浸潤南國風(fēng)土，他對英雄樹早已不止于觀察，而是內(nèi)化為精神的默契，甚至將木棉視為自我人格的參照。在紅棉這一被反復(fù)描繪的題材前，他不肯依傍前人，而是以雄強(qiáng)筆墨，為滿樹丹紅注入沉靜與厚重。墨色交融之間，既見嶺南骨氣，又顯自我心源，硬是為尋常草木開辟出一方獨(dú)步之境。</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農(nóng)講所頌》?（梁世雄 蔡迪支 林豐俗 陳章績）</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廣東美術(shù)館藏）</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研究梁世雄先生畫木棉，繞不開1977年由他起稿，并與蔡迪支、林豐俗、陳章績等前輩聯(lián)合，為紀(jì)念第六屆農(nóng)講所開辦五十周年而作《農(nóng)講所頌》。畫中的農(nóng)講所紀(jì)念館被木棉環(huán)抱，白色的花崗巖門樓上，周恩來題寫的館名清勁端方。梁先生特意將“視線”抬高，讓山巒從紀(jì)念館身后層層推遠(yuǎn)，一直綿延到越秀山去。而他最用心的，是那些參天紅棉——“紅棉是廣東的特色，又紅又喜慶，我故意將紅棉畫得又高又多”。這個(gè)“故意”，在本質(zhì)上體現(xiàn)著藝術(shù)家的情懷，也正是這一筆，讓革命圣地平添了幾分莊嚴(yán)的熱烈，也從此開啟了他與紅棉長達(dá)數(shù)十年的對話。</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鎮(zhèn)海雄風(fēng)》（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的確，將木棉“抬高”，在梁世雄的山水畫中體現(xiàn)得尤為極致。他常常故意將木棉樹在畫面中夸張地“抬高”，甚至不惜在一定程度上罔顧焦點(diǎn)透視與散點(diǎn)透視的常規(guī)，讓紅棉沖破山水空間的物理束縛。這種刻意的“失度”，恰恰是其創(chuàng)作中最難得的“得度”——他意在強(qiáng)化紅棉作為精神主體的主觀意識(shí)，使木棉不再僅僅是山水景致中的點(diǎn)綴，而成為統(tǒng)攝畫面的靈魂。其畫紅棉大樹，枝干曲鐵龍?zhí)伲賱庞辛?；花朵如鼓點(diǎn)，如戰(zhàn)鼓，節(jié)奏深沉，鏗鏘有力，氣勢雄強(qiáng)。于是，鎮(zhèn)海樓因紅棉的反襯而愈顯雄奇，現(xiàn)代都市因紅棉的守望而愈顯繁盛，遼闊大海因紅棉的佇立而愈顯壯闊，南海漁村因紅棉的庇護(hù)而愈顯繁榮。在梁世雄筆下，紅棉反而成了山水頌歌的核心意象，被完全人格化，成為時(shí)代精神與英雄主義的視覺象征。這一點(diǎn)，使他與嶺南畫壇其他名家顯示出鮮明的風(fēng)格差異——他筆下的紅棉，不是自然的摹寫，而是價(jià)值觀的投射，是理想人格的化身。也正因如此，他畫筆下的木棉有了一種廟堂氣象，同時(shí)亦遙應(yīng)南越王時(shí)期烽火樹的精神血脈。</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油城之春》（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除了那些雄踞于山水之間的紅棉巨構(gòu)，在梁世雄先生筆下，作為花鳥畫形式呈現(xiàn)的紅棉花亦很直接，很率真，很激情！他多選擇純粹的折枝花卉孤立呈現(xiàn)，這得益于他對樹的癡迷與創(chuàng)作激情。即便是花卉小幀，其筆下的紅棉也顯露出一種強(qiáng)大的氣度與格局——它們不再是山水的附庸，更非僅供賞玩的草木，而是如同天地間獨(dú)立兀立的英雄，自成氣象，不假外物。從花鳥畫科的角度看，梁世雄畫紅棉多選折枝、喜用對角式構(gòu)圖，看似一種局部的截取。然而能把一種樣式、一個(gè)題材，表現(xiàn)到極致，精神到極致，這是最為難得的。他這“折枝”里大有乾坤——雖是折枝，看似簡單，看似傳統(tǒng)，卻內(nèi)藏雷霆。仔細(xì)品讀，能見出他巧妙借用山水畫筆法來經(jīng)營花樹的匠心。畫枝干，他絕不是輕描淡寫，而是借用山水畫中的點(diǎn)皴線皴法，化雨點(diǎn)皴為凝鐵，化斧劈皴為鑄線，多重皴法組合，濃墨積點(diǎn)，復(fù)線成面，使得線條如鋸鐵鑿木，沉穩(wěn)濃重，厚實(shí)如鑄鐵，仿佛每一筆都注入了千鈞之力，讓枝干“如凝如鑄”，真有“鐵鑄英魂”的氣度。那枝干盤曲如鐵龍，騰挪如古藤，遒勁有力，滿紙風(fēng)骨。這一手，是他將山水畫技法“跨界”挪用的神來之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漁村春早》（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無論山水畫中的木棉樹，還是花鳥畫中的紅棉花，在梁世雄先生筆下，如果說枝干的“鐵鑄”是力量的沉淀，那么花朵的“敷色”則是精神的澆鑄。梁世雄畫木棉花，早年喜用淡墨雙鉤法勾勒花朵輪廓，后期多用“沒骨法”直接表現(xiàn)。其用線條，強(qiáng)化了畫面的線條表現(xiàn)，使原本可能因濃艷而失之單薄的花朵，瞬間有了骨骼，平添了節(jié)奏。沒骨敷色上，他也是毫不吝嗇，朱紅、大紅直入畫面，飽和濃艷，在保持水墨趣味的同時(shí)，花朵亦熱烈得如同滾燙的鐵水——那剛從熔爐中傾瀉而出的鐵流，帶著灼人的溫度，澆鑄在鐵鑄般的枝干之上。那一朵朵綻放的紅棉，又如激越的鼓點(diǎn)，如雄渾的戰(zhàn)鼓，密實(shí)而鏗鏘，在鐵鑄的枝干上敲打出沉雄的節(jié)奏。這滾燙的鐵水與鐵鑄的枝干相遇，是同一材質(zhì)在不同狀態(tài)下的對話：一個(gè)是冷卻后的堅(jiān)硬凝鑄，一個(gè)是流動(dòng)中的熾熱綻放。墨更沉、花更艷，畫面張力飽滿，振奮人心，洋溢著“一花開后萬花不敢開”的英雄氣概。</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紅棉開時(shí)》（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梁世雄先生曾引一位作家的話：“如果周圍沒有值得尊敬的人時(shí)，不妨就面對大樹?！边@話他說了幾十年，也畫了幾十年。他筆下的紅棉，早已不是尋常的花木，不是閑適的遣興，而是一位熱血藝術(shù)家精神的自況與人格的投射。那鐵鑄的枝干是他的風(fēng)骨，那滾燙的花朵是他的熱血——兩者合一，便是他獻(xiàn)給這個(gè)時(shí)代的精神自畫像。</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南粵春風(fēng)》（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鐵鑄英雄花，丹心照汗青，這正是梁世雄先生一生最傳神的寫照——他以藝術(shù)為戈，在歲月的風(fēng)雨中巋然不動(dòng)，用畫筆守護(hù)著嶺南的文脈與熱土的記憶。這份鐵骨錚錚又滾燙如火的紅棉精神，穿透時(shí)光的煙云，輝映著歷史的天空，不僅是對先生藝術(shù)人生的禮贊，更是他留給后輩最珍貴的精神饋贈(zèng)。</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望江南·廣州好》詞意二幀（梁世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梁世雄自跋文</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span></p> 文章作者簡介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李 琰：1967年生于河南。現(xiàn)為廣州高劍父紀(jì)念館館長、廣東省美術(shù)評論學(xué)會(huì)會(huì)長、廣州市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huì)副主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