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像花草一樣，泥土也是有味道的。微微的腥，淡淡的香，那種?有溫度的味道。雨后初霽的田野、新耕翻的鏵土，或者再與青青芳草相勾兌，那味道就更濃郁、更舒服了，說沁人心脾一點都不夸張。就像不同的花草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泥土也有不同的味道，沙土、紅土、黑土各具特色。我腦子里只有沙壤土的味道。因為，我的家鄉(xiāng)幾乎所有土地都是沙壤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小生活在城里的人，對泥土的味道知之甚少，因為城里少有裸露的耕地。即使偶遇零星土地，也是被復(fù)雜味道調(diào)和過的，泥土的味道不再純正。只有土生土長的鄉(xiāng)下人，才真正領(lǐng)悟泥土那種刻骨銘心的特殊香型，一半是微腥，一半是暗香；一半是喜歡，一半是無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這代人是從土布袋里長大的。像流水一樣的細(xì)沙土，宛如春風(fēng)綿軟而干爽。土布袋，看起來土，里邊呆著卻也舒服，還方便料理。稍大一些，孩子們挖土坑，捏泥人，搓土饅頭，做各種各樣的土游戲。上學(xué)了，則是黑屋子，土臺子，泥孩子。黑屋子即是學(xué)校，土臺子是課桌，泥孩子不必多說了吧。住土房子，睡土坯炕，喝土井水，土里刨食，農(nóng)家人一輩子靠土吃飯，以土為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據(jù)說，一位婦人生了十一個孩子。十一個孩子不大不小全是挨肩。孩子太多了，大人都有點記不清是哪一個。為防止孩子們亂跑，聰明的女主人在院子里畫個大圓圈，在圓圈上挖了大大小小十一個土坑。十一個土坑從小到大依次排列，孩子們按高矮大小依次蹲在土坑里玩，他們的肩膀恰好露出地面。大孩子看管小孩子，分工負(fù)責(zé)，孩子們開心快樂，大人們放心做著自己的家務(w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掙脫了土布袋，孩子無人看管，大人們必須下地勞動。沒辦法，他們就被大人帶到地里。孩子就放在地頭，大人田間勞作，小小年紀(jì)就聞到了泥土的氣息。再后來，可以拔草放羊了，或者參加各種各樣的農(nóng)事活動，鄉(xiāng)下人從小到大離不開泥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最濃重的泥土氣息是在侍弄土地的那一刻。比如拔花生，刨地瓜，耕翻土地，開挖地窖等等。小時候，每到秋收之后，生產(chǎn)隊里開始對土地進(jìn)行大面積耕翻。輪到地瓜、花生茬子的時候，總能有些意外的收獲。當(dāng)然，可喜的收獲一定要?dú)w扶犁的老漢。而諾諾地跟在犁后，也可以撿些些二手貨。除了可喜的收獲，中途休息則是最愜意的時光。扶犁手蹲在犁巴跟前吧嗒吧嗒吸煙，老牛瞇起眼睛認(rèn)認(rèn)真真地倒磨，孩子們則在墑溝里摸爬玩耍。晚秋的風(fēng)已經(jīng)蕭瑟，墑溝里卻暖暖的，宛如投進(jìn)母親的懷抱，加上新鮮的泥土的味道，孩子們簡直陶醉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時候的老家，為了應(yīng)對漫長的冬季，家家戶戶都要儲存鮮地瓜。每當(dāng)晚秋時節(jié)，農(nóng)家人都要認(rèn)認(rèn)真真地準(zhǔn)備地窖，或開挖新窖，或整理舊窖，不亦樂乎。地瓜窖像個簡單的“防空地道”，基本上恒溫、恒濕。安靜、溫暖、濕潤的地瓜窖里流淌著純正的泥土芳香，舒服極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間勞動的莊稼人，順手薅幾棵花生或者地瓜，衣角上蹭幾下嘎吱嘎吱嚼起來，津津有味的樣子。夏季的鮮黃瓜，摘下來嘎嘣咬一口，黃瓜沾染著田地的星星泥土一起下肚，消災(zāi)祛病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泥土是莊稼人生存的根本，對泥土的那份感情他們最清楚，他們豈止喜歡，根本就是熱愛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盤古開天，女媧塑人，我們本來就是“泥人”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瘪R年春節(jié)剛過，一場春雨不期而至。春雨如酥，麥田如茵。溫潤的春風(fēng)里彌漫起泥土的芳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