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姑是GT 父親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一個，兒時就受到GT 祖父的寵愛。GT 幾年前的文章“回到W 鎮(zhèn)”中，曾有過這樣一段文字，“我看著留有祖父DNA的老物件，腦海中閃出父親敘述過的場景：一個春日的早晨，祖父長袍馬褂，右手提著一個用雙層黑棉布罩著的鳥籠，左手牽著我小姑——他孩子中最小最得寵的女兒的手，踱步走向鎮(zhèn)中心的點心店。剛到店門口，店小二便大聲吆喝：Y老板您請里面坐，還是龍井一壺，六式點心一份？祖父對店小二微微頷首，小姑則雙眼緊盯柜臺上的燒賣蒸餃。記得父親晚年敘述這一段時，臉上仍舊顯露出羨慕嫉妒的神情，幾十年的時光并未能完全磨滅他作為長子對祖父的略略不滿。”你看GT 這小姑，自小便受到特別關照。朋友您可能會說，GT 的這段敘事不完全可靠。他兩次提到的父親的敘述，是父親多年后回憶很久以前的事，真實性應是打了折扣，GT 又是在聽父親敘述的多年以后，為我們敘述，也就是關于記憶的記憶了，真實性當然又有一個折扣。由此看來，我們知道他祖父曾經很寵小姑就行，細節(jié)可經不住推敲。關于這一點，我完全贊成您的意見。其實，GT 家鄉(xiāng)那一帶的人，對最小的姑姑往往有莫名的敬畏感，這從他們常常以再下一代的口吻稱其為“小姑奶奶”，可見一斑。“這小姑奶奶我可惹不起”，其中的稱謂與來自老北京旗人的稱謂一樣一樣的，有“不受束縛、他人惹不得”的意思。不過，GT 覺得自己的小姑是特例，身上并沒有這類標簽。在他的印象中，小姑是一和藹可親的長輩，除了偶爾與她大哥也就是GT 的老爸爭論幾句，也就是難得兇一下表妹和表弟。小時候，小姑來看望GT 一家，總忘不了給侄子侄女帶來糖果點心，GT 是盼望她來的。當然，那時他還是個孩子，沒有與小姑直接交談的機會。說來有趣，他第一次與小姑單獨對話，竟是在電話里。那年，GT 讀初一，一天課間休息時，突然一位不認識的老師，叫著他的名字來到教室，通知他去辦公室接長途電話。GT 小跑著前往辦公室，一路上，怎么也猜不出給他打長途電話的人是誰，一到辦公室，急忙拿起話機。那時電話還不普及，多為單位所有，私人電話只有少數(shù)干部家才有， 還大都靠在單位總機上。但GT 對電話并不陌生，他朋友L 的父親在郵電所總機房工作，他曾多次陪L 在總機房玩，早就熟悉了電話接聽程序。只是一個專門打給他的電話，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小姑的聲音從話機中傳過來時，他竟然有些恍惚。幾十年過去了，他完全忘記了小姑要他轉告給父親的電話內容。父親已去世多年，想來小姑也不記得那次電話了。GT卻總是記得這件事，他第一次被作為一個成年人，去做接電話這件成人做的事。小姑的聲音直到現(xiàn)在他還記得，隔著電話線、隔了這么多年也還是那樣的真切。</p><p class="ql-block"> 后來，GT 高中未畢業(yè)就進了工廠，被分配在C 6136車床做車工。他在《青工時光》一文中曾提到過，他的師傅S 是一位很健談的女士，第一個班還沒上完，她就將GT的許多事都打聽得大差不離，這其中還提到了GT 的小姑。原來，師傅是從一個老廠抽調來的，她在原先廠里帶過的學徒中，就有GT 小姑。她聽說GT 也姓Y, 又與小姑來自同一小鎮(zhèn)，于是便與GT提起小姑。得知他們是姑侄關系，師傅興致勃勃地談起了小姑。師傅說你小姑是個有禮貌的人，班長領她來見我，她畢恭畢敬地給我鞠一躬，說是拜師禮。這樣懂事的學員如今可不多了。師傅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GT 一眼，GT 想了想，好像自己與師傅見面并沒有給她鞠躬致意，只好避開她的目光。師傅說你小姑肚子里墨水多，我們車工班學習時，就喜歡聽她為大家讀報紙。她進廠前是班長讀，讀得磕磕絆絆的，讀錯的認不出來的字大把大把的，大家常聽得迷迷糊糊。你小姑可了不得，讀得流暢不說，還會結合實際講講文章的精神，連部隊轉業(yè)回來的T 調度都服她。師傅說你小姑能干著呢，是那一批學徒中第一個能獨立操作車床的，她說是我教得好，我心里明白著呢，那是她學得快。她既聰明又好學，什么《車工基礎知識》，什么《切削原理》，那些書上的許多內容我根本就不懂。師傅還說你小姑能說會道，一手字還漂亮，做車工有點屈才了。她后來調走了，現(xiàn)在可能已經當干部了吧。GT 知道，小姑并沒有當干部，只是婚后的新家在姑父單位宿舍區(qū)，離原先的廠子有點遠，調到離家近一些的一個公司做職員去罷了。他看著激動得像夸自己閨女一樣的師傅，瞬間覺得自己已活在小姑的陰影里，有這么優(yōu)秀的一個小姑，自己可怎么活撒。</p><p class="ql-block"> 小姑參加工作不久就戀愛了。她與姑父相識于一次相親。組織者是GT 的另一個親戚小姨。小姨是個熱心人，干練、潑辣、果斷。從性格看，與GT 的媽媽和舅舅們有很大反差，這與她年輕時代就離家投身社會活動有關。關于她老人家的故事，如果朋友您感興趣的話，待筆者抽空慢慢再與您聊。在GT 看來，小姑和小姨性格上有相通之處，她們也都有能力，有擔當。熱心的小姨頗具紅娘才能，當她得知GT 的小姑還單著，又知道剛剛從部隊轉業(yè)的一個同事還沒有成家，立刻就約他倆到自己家相親。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快到下班時間了，小姑一邊輕快哼著沂蒙小調，一邊將C 6136擦得锃亮，然后與S 師傅親熱告別，回單身職工宿舍略作梳妝，便騎著大半新的紅色的“二六鳳凰”，一路蹬著來到小姨家。我知道您想問什么是“二六鳳凰” ，我們年輕時，小城還沒有公交，更甭說私家車，交通主要靠自行車?！傍P凰”是兩大品牌自行車之一，“二六”是女式車型，小巧靈活，“紅色”則時尚令人矚目。小姑快速蹬車的同時，GT 未來的小姑父已經坐在小姨家客廳里，手中捧著一杯茶，略顯拘謹?shù)嘏c小姨交談。小姨一邊應酬，一邊關注敞著的家門。隨著一聲招呼，小姑出現(xiàn)在客廳里。她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對小姨甜甜一笑，又落落大方地與剛相識的小姑父點點頭。她的一雙熱情、睿智的眼睛即刻電到未來的姑父，一瞬間她就成了姑父的心動女生。GT 這么敘述小姑的相親過程，就像當時他在場一樣。其實，直到小姑結婚后，他才見到姑父。這種場景完全是他想象的產物。他腦海里還有好幾個小姑相親的場面。其中有一個是這樣的，小姨早就準備好茶水瓜子，為一對未見過面的年輕人相會忙碌著。未來的小姑父來得早，他高個，大眼睛，長得帥氣，一身制服也顯得精神。小姨心里嘰咕，看來我這個介紹人當對了，這一對還真是般配。正想著，小姑開始敲門了，小姨匆匆前去開門。讀者朋友您會說，這場面與前面的場景有點互補的意思。人家GT就是這樣設計的嘛，用互補的手法較完整地再現(xiàn)小姑相親的場景。他曾經 好幾次想問小姨，小姑相親的場面究竟甚樣，作為組織者和旁觀者的小姨，應該最清楚?？上е钡絻赡昵靶∫倘ナ?，都沒機會八卦這事。當然有一點是沒有疑問的，小姑和姑父算得上一見鐘情。要不，他們的相親怎會那么順利，沒過多久，他們就自己約著見面，不再需要中間人轉約了。</p><p class="ql-block"> GT 明白，和藹可親的小姑其實厲害著呢。她工作厲害，無論當車工，還是后來做職員，本職工作都無可挑剔，誰有了難處還常幫著解決，同事們都敬她三分。小姑生活上也厲害，四口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整潔舒適。她與左鄰右舍關系融洽，鄰居無論是領導干部，還是普通職員，一說到小姑，都豎起拇指，鄰居們還都說姑父有福氣。去她家找小姑的人，鄰居們都會熱情指路。小姑最厲害的還是對孩子的教育。她自小讀書刻苦認真，成績優(yōu)異，一直向往進大學讀書。高中畢業(yè)時，由于種種因素，沒能參加高考。有了下一代后，她將未實現(xiàn)的大學夢寄托在他們身上，費盡心力培養(yǎng)兩個孩子。她操心孩子們的吃喝，更關心他們的學習，她關心孩子們的成績，也注重他們的品德修養(yǎng)。GT 有個大學同學曾任教過他表弟，GT 按照小姑吩咐去交流過表弟的學習狀況。GT 聽小姑介紹表弟學校生活時，快驚呆了。小姑對表弟的課程學習狀況了如指掌，對每一次月考及其變化都有詳細的分析。這還不算，小姑對表弟的興趣愛好，交往的朋友，朋友的學習成績，朋友的影響力，全都清清楚楚。那可真是親兒子哦。就GT 周圍的其他親友而言，沒有一個能與之相比。GT 后來自己也有了孩子，他也認真教育下一代，但與小姑對表弟的關心相比，GT 的孩子簡直就相當于隔壁老王家的了。表妹表弟后來果然不負小姑所望，都考入了國內綜合排名前五的大學，都拿到了最高學位，也都在步入中年不久就獲得正高職稱，成為單位的骨干。接著，小姑又對孩子的孩子，付出許多心血。那年春節(jié)GT 去小姑家拜年，一進門就聽到孩子的哭鬧。接著便看到小姑的一對雙胞胎孫子?！八麄儼职謰寢尮ぷ髅?，我把他們帶回來照顧，一個也不讓人省心?！毙」靡贿呎泻糁鳪T, 一邊斷斷續(xù)續(xù)的抱怨著，臉上洋溢的卻滿是幸福。小姑帶孫子有嚴格的作息時間表，就貼在嬰兒房里。GT仔細看過，細致得很，比如三小時喂一次牛奶，表格上就注明六點喂奶、九點喂奶、十二點喂奶，還有每日執(zhí)行的記載。小姑除了自己認真執(zhí)行計劃，還督促保姆實施計劃。姑父退休后，她又開始統(tǒng)籌安排家中的后勤工作。在單位做過領導的姑父，也很是認可她的工作能力?？磥懋斈闟 師傅以為她調出廠子去當領導了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在幫著帶大第三代后，小姑與姑父又移居到GT 表妹表弟工作的城市，與子女在一起相互照應，享受天倫之樂。</p><p class="ql-block"> 小姑長期關心GT 的老爸，三天兩頭來看她這個大哥。那次，GT老爸因病住院，她不僅趕到醫(yī)院探望，還堅持與GT 媽媽換著值班，都累瘦了一圈。病房里的病友都說她是個難得的好妹妹。GT 的二叔文革期間上山下鄉(xiāng)，插隊到鄰近的農村，后來與一女社員戀愛結婚，沒再回城。小姑生活條件好些后，一直相幫著二哥二嫂，侄子侄女進城辦事，她也是熱情接待，盡力相助。一次，GT 在城里打工的堂兄，聚餐喝多了，夜里在小姑家又吐又鬧騰，一夜未能安生。小姑默默照顧著，毫無怨言。住到GT 表妹他們所在的城市后，每次回家鄉(xiāng)，她總會專程趕到鄉(xiāng)下探望兄嫂。再一思量，小姑對GT 的奶奶及幾個姑母也都好著呢。</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夜已深沉，萬籟俱靜。GT 坐在電腦前天馬行空，突然就想起了小姑，想到要用鍵盤寫寫小姑。于是就碼下了上面的文字。他很慶幸自己有這樣一位姑母，他不知道小姑對他們一大家人好是因為血脈相連，還是因為她本就是個好人。思來想去，覺得血緣肯定起了作用，同時小姑本身也是一個熱情、善良之長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