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南湖,是一首被春風反復吟唱的詩——波光是躍動的韻腳,柳色是洇開的墨痕,而我們,正以腳步為筆,在湖岸的長卷上,寫下第一行溫潤的序章。</p> <p class="ql-block">3月10日,一個尋常卻特別的日子。上午九點半,陽光如金箔般鋪滿漁人碼頭的石階,我們并肩而立,背包輕簡,心緒豐盈。26.8公里環(huán)湖步道,在眼前舒展成一條通往春天的引線——這一程,不是抵達,而是以足印為種,把整個春天,種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這是一場醞釀已久的奔赴:從漁人碼頭啟程,經(jīng)花語世界,穿湖南理工大學林蔭道,終抵南湖廣場。六小時徒步,于旁人或是丈量距離的跋涉,于我們,卻是以步調(diào)為節(jié)拍、以笑語為伴奏的湖畔慢吟。腳步輕如踏云,身影融于春光,連風都放慢了速度,只為多聽一句耳畔低語。</p> <p class="ql-block">南湖的水鳥最懂春的語法——時而掠水低飛,翅尖點破鏡面,漾開一圈圈無聲的平仄;時而靜浮中流,隨波輕搖,仿佛把整片湖的從容,都停駐在它微張的羽尖。垂柳新條初綻,嫩綠如洇,風過處,柔柔拂過肩頭,癢得像一句未說盡的昵稱。</p> <p class="ql-block">“你看那花蕾。”妻輕聲說,指尖遙指一樹桃枝。果然,滿枝花苞鼓脹如盞,仿佛蓄滿了整個季節(jié)的密語,只待一個暖意盈懷的午后,“嘭”地一聲,把春天傾瀉成海。陽光穿過疏枝,在我們身上投下流動的碎金——迎著這光行走,心便輕了,塵慮散了,唯有舒展,唯有歡欣,唯有兩顆心在春光里悄然同頻。</p> <p class="ql-block">行至午后兩點,腹中微鳴,原定小館已悄然歇業(yè),沿途煙火難覓。幸而背包里有幾枚青蘋果、幾塊巧克力,便席地而坐,分食這春日即興的饋贈。直至步入湖南理工大學校區(qū),才邂逅一家煙火氤氳的小餐館。店主是年輕夫妻,圍裙未解,笑意已先落座。熱湯升騰,飯菜溫香,妻夾一筷青菜,笑說:“這頓飯,真香。”我望著她眼里的光,答:“因為餓了,更因為——和你一起,連清風都飽含滋味。”</p> <p class="ql-block">這場徒步,是我埋藏多年的心愿。曾乘觀光車繞湖一圈,浮光掠影;也曾三度夜游南湖,賒月為燈,看水色在暗處流轉(zhuǎn)??晌ㄓ须p腳親吻大地,一步一印,才真正聽懂湖水的呼吸、柳枝的私語、花開前那聲細微的裂響。慢下來,才看得見風的形狀;靜下來,才聽得見春天,在心田破土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當夕陽熔金,將湖面鍛造成一面流動的銅鏡,我們終于走完這26.8公里。汗微濕鬢角,腿微沉,心卻前所未有地輕盈豐沛。原來春天,從來不只是節(jié)氣牌上的更迭,不只是枝頭花開花落的輪回——它是一種可以隨身攜帶的心境:把波光收進眼底,把笑語疊進衣褶,把柳色釀成記憶,把這一日所有溫柔的剎那,鄭重種進靈魂深處——如草木將陽光釀成年輪,我們,將春天種成心壤。</p> <p class="ql-block">從此,縱使霜雪覆途、寒暑輪轉(zhuǎn),心之一隅,自有繁花不落,暖意長存。當疲憊襲來,當長夜漫漫,它便悄然探出新芽,以無聲的綠意提醒我們:向陽而生,靜待花開。心中有春的人,永遠活在自己的春天里——不靠天時,只憑心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