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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舊

晨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今天在石磨坊餐館吃飯，特意繞到那面回憶墻前站了好久。照片不多，卻像老友重逢，泛黃的邊角、微微翹起的相紙，每一張都沉甸甸的，不是被時間壓彎的，是被日子捂熱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時候冬天，河面一結(jié)冰，整條街的孩子就醒了。大人說“別去”，我們偏往冰上跑，拖著木頭冰橇，前頭一個大人掌舵，后面一串人擠在橇板上，呵出的白氣還沒散，人已滑出老遠(yuǎn)。風(fēng)灌進(jìn)棉襖領(lǐng)子，耳朵凍得發(fā)麻，可誰在乎？那時的冷是活的，帶著笑聲在冰上打滾，一滑就是整個下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夏天更野，磚墻根下，幾塊碎磚當(dāng)界，幾粒玻璃珠當(dāng)球，蹲著、跳著、喊著，汗珠子砸在地上，立馬變成小黑點(diǎn)。衣服洗得發(fā)灰，褲腳還沾著泥，可那會兒誰管干凈不干凈？我們眼里只有下一個動作，彎腰、起跳、伸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雀，在窄窄的巷子里撲棱棱地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彈弓是自己削的，柳枝彎成弓，自行車內(nèi)胎剪成筋，小石子當(dāng)子彈。我常蹲在院內(nèi)的某個角落下練，不是真想打中什么，是喜歡那種繃緊又釋放的勁兒把整個童年的莽撞，悄悄壓進(jìn)一根橡皮筋里，然后，“嗖”地一聲，飛向看不見的遠(yuǎn)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照片里有穿工裝的師傅，有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有剛刷完漆的供銷社門臉，還有晾在竹竿上的藍(lán)布衫。它們不按年份排，也不分大小，就那么隨意貼著，像誰隨手翻出的舊日記本。墻前那臺石磨靜靜蹲著，磨盤上還留著淺淺的凹痕，仿佛昨天還有人推著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原來所謂懷舊，不是把過去供起來，而是讓它繼續(xù)活在你端碗的手勢里、在你笑出眼角細(xì)紋的弧度里、在你看見冰面就想起滑行、看見磚墻就想起蹲跳、看見彈弓就想起繃緊又松開的那口氣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些東西從沒走遠(yuǎn)，只是換了個方式，陪著你吃飯、走路、發(fā)呆，和今天一樣平常，又一樣鄭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