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大年初一

摩絡(luò)哥

大年初一的清晨，大家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的睡懶覺，而是早早的起床開始忙碌，因?yàn)橐淮髱蛷乃拿姘朔降挠H朋好友說要來這里拜年。 　　案板上堆著剛從海里撈上來的丁螺，殼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海氣，淺黃到深紫的螺旋紋路在晨光里泛著微光。我用清水一遍遍的淘洗，聽著它們在盆里輕輕磕碰的脆響。 　　海瓜子灰褐色的殼上印著海風(fēng)刻下的細(xì)紋，有些已微微張口，露出嫩白的肉邊窺望著外面的陌生世界。 　　那條魚撈出來時(shí)，魚鱗還一閃一閃地亮著，瞪著大大的眼睛。它張著嘴，想說些什么，總歸又沒有說出口。 　　新鮮的羊肉被切成均勻的塊，在秘制醬汁中翻滾浸泡。醬汁的色澤逐漸滲透進(jìn)肌理，羊肉表面泛著溫潤誘人的黃色，讓它仿佛鍍上了一層琥珀般的光澤。 　　十點(diǎn)前后，車子一輛接一輛的來到院子里，十幾臺(tái)車有序的停放，增添的幾十號人讓安靜的山坳不再安靜。安排他們?nèi)宄扇旱暮炔琛⒘奶?、打撲克?lt;/p> 廚房這邊也開始忙碌的準(zhǔn)備著午餐。蒸籠里，三尾鯧魚靜靜臥在盤中，姜絲如金，蔥段似翠，湯汁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灶上鐵鍋燒得正熱，油煙一起，兩尾黃魚滑進(jìn)去。滋啦一聲，金黃的脆邊就慢慢爬上來。魚鱗在火光里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鍋邊騰起薄薄一層青煙，混著焦香與魚鮮，把整個(gè)廚房都熏得暖烘烘，香噴噴。 　　烤爐里的溫度已經(jīng)攀升到200度，金屬內(nèi)壁泛著灼熱的紅光。輕輕掀開厚重的蓋子，熱浪裹挾著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將腌制好的羊肉一串串掛進(jìn)爐內(nèi)，肥瘦相間的肌理在高溫下微微顫動(dòng)。蓋上蓋子的瞬間，爐內(nèi)的碳火發(fā)出細(xì)微的噼啪聲，它將與羊肉進(jìn)行著一場溫柔的對話。 　　另一口鍋里，魚湯正咕嘟咕嘟地滾著，乳白的湯色里浮著幾塊魚肉，氤氳熱氣裹著鮮香撲在臉上。 　　本地老鴨鹵熟以后，在秘制鹵湯里浸足了時(shí)辰，被斬成勻稱的方塊。裝盤時(shí)油光紅亮，醬香裹著熱氣漫開，勾得人直咽口水。 　　海蜇在清水中舒展身體，褪去咸澀后，切成半透明的細(xì)條。青紅椒切絲，香菜切段，與海蜇一同碼在盤中。生抽、香醋、少許糖與香油調(diào)成料汁，均勻澆淋其上。 海蜇脆嫩爽口，帶著海洋的清冽，與酸甜的料汁碰撞出層次分明的口感。在初春里，每一口都感受到夏日海風(fēng)拂過舌尖，清爽得讓人忍不住多夾幾筷。 　　鹵好的豬頭肉切成塊，紋理間凝著琥珀色的油光，帶著鹵湯特有的醇厚香氣。入口先是咸香裹著微微的甜，緊接著是肉皮的彈嫩與瘦肉的緊實(shí)，在舌尖層層化開。 　　丁螺浸在清亮的湯水中，螺殼的螺旋紋路清晰可見，旁邊臥著幾片嫩綠的蔥、幾片淡黃的姜，還有一些紅紅的辣椒。 　　海瓜子殼一開就撈起，淋上生抽，放上蔥、姜、蒜米；倒上熱油激發(fā)出紅油和蒜香，咸鮮中帶點(diǎn)微辣。 紅燒雞爪在鍋里咕嘟著，湯汁漸漸收濃，琥珀色的醬汁裹住每一寸表皮。用筷子輕輕一戳，軟爛的肉質(zhì)便從骨頭上滑落。 桌上已經(jīng)有六個(gè)菜，我招呼大家入座；飲料、白酒、黃酒、啤酒大家自由選擇，主打隨性、隨意。雖然有了準(zhǔn)備，來的人竟然讓三大圓桌還坐不下，反正來的不是親戚就是好友，大家擠一擠位置就有了。 宿醉的我，人還在迷糊，但是作為東道主，必須喝起來；于是率先拿了白酒杯，倒上了三兩白酒；先向長輩們敬酒，再是同輩，然后晚輩。 幾口酒下去，胃就更餓了，看著轉(zhuǎn)到眼前的雞爪就夾住一個(gè)。它的膠質(zhì)在舌尖化開，帶著醬油的香與白糖的甜。咬開軟糯的外皮，他與筋腱的韌性在口中交織，最后把它連骨頭都吮得干干凈凈。 　　咸肉的咸香在熱油里慢慢滲出，與姜片的辛香交織，恰好壓住了鹵水豆腐的豆腥味。豆腐塊在鍋中輕輕翻動(dòng)，吸飽了咸肉的油脂與黃酒的醇厚，變得愈發(fā)軟嫩。 最后在出鍋時(shí)撒上一把小蔥，翠綠的蔥花在熱氣中舒展，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夾起一塊豆腐，咸鮮中帶著淡淡的酒香，每一口都是家常的溫暖。 　　四個(gè)弟弟都在廚房間忙碌著，燒菜或者端菜，我忙著用酒杯來照顧著三桌的親朋好友。每個(gè)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如此熱鬧的場景，才是該有的年味。 蝦仁炒蘆筍，紅椒來湊熱鬧。粉嫩的蝦蜷著身子，翠綠的蘆筍脆生生的，紅椒片像幾瓣小窗花，映得整個(gè)盤子都亮堂了起來。 　　牛排的醬色濃稠得像融化的琥珀，裹住每一塊肌理?？曜虞p輕一探，肉塊便順著紋路裂開，軟得幾乎不用費(fèi)力。夾起一塊，醬汁順著肉的邊緣滑落，在白瓷碗里暈開一小片深褐。 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燙口的肉塊在舌尖化開；咸鮮的醬汁漫過味蕾，這是能攥住人心的溫暖。 　　在鐵鍋里煨至深褐色的豬腳，輕輕一夾便骨肉分離。軟糯的膠質(zhì)裹著琥珀色的醬汁，帶著姜和辣椒的辛辣，還有著八角與桂皮的辛香。 每一口都是脂肪與膠原蛋白的溫柔碰撞，連骨頭縫里都浸滿了濃郁的鹵香。牙齒無需太用力，輕輕的咬合，肉就離開了骨頭，留下滿口溫潤的余韻。 　　元寶蝦的處理確實(shí)需要耐心。先將蝦身放入清水中浸泡片刻，接著用剪刀剪去蝦須和蝦腳，再用牙簽從蝦背第二節(jié)處挑出蝦線。 在油鍋里，文火慢炸的時(shí)光需要耐心等待。金黃的色澤在油面下漸漸暈開，每一寸肌理都被熱油溫柔的包裹，從緊實(shí)變得蓬松，從沉靜變得豐盈。當(dāng)它終于以臃腫卻誘人的姿態(tài)浮出油面，帶著焦香與溫度，成為味蕾期待的模樣。 撈起蝦，瀝干油。鍋里放入一點(diǎn)點(diǎn)油，一點(diǎn)黃酒，一些生抽，一點(diǎn)鹽和一點(diǎn)糖；在它們完全融合以后放入蝦，再炒的每只蝦都裹上油亮的湯汁，放入蔥花后裝盤。 咬下第一口時(shí)，牙齒輕易切入細(xì)嫩的蝦肉，肉汁混著咸甜交織的醬汁在舌尖迸發(fā)。外層裹著薄而微焦的糖殼，咬開后是軟嫩到幾乎不用咀嚼的內(nèi)里，在吞咽后，口腔里仍留著一絲甜味。 　　清蒸鯧魚上放著紅椒絲，蒜蓉與蔥花，倒上醬油與蒸魚豉油，一勺熱油倒在上面，激發(fā)了它的香味。鮮嫩的魚肉浸在深紅醬汁里，鮮中帶甜，是原材料新鮮的基本表現(xiàn)。 　　帶魚的魚塊油炸的微焦，湯色紅亮，浮著細(xì)密的油星。蔥段翠綠，姜絲橙亮，魚肉鮮香。 　　烤爐里面的羊肉油脂在醬汁中微微泛起，與香料的氣息交織，散發(fā)出濃郁而醇厚的香氣。每一塊羊肉都吸飽了醬汁的精華，肉質(zhì)變得緊實(shí)而富有彈性，等待給我們的舌尖上上一場盛宴。 　　把它們一根根勾起，放在干凈的臉盆里。當(dāng)醬汁的余韻在空氣中彌漫，那抹誘人的黃色便成了視覺與味覺的雙重誘惑，讓人不禁期待入口時(shí)的鮮嫩與滿足。 　　一根根不銹鋼的簽從羊肉中拔出，它們就散落到盤子里。趁熱吃，它的鮮嫩與香味都無與倫比。轉(zhuǎn)了一圈，盤子里就所剩無幾，可以看出它受歡迎的程度。 　　臨海的風(fēng)總帶著海的咸澀，在糖醋排骨里，卻酸甜的溫柔起來。冰糖在油中熬出琥珀色的糖漿，倒入事先炸好的排骨翻炒，醋香與肉香在蒸汽里纏綿。 當(dāng)筷子夾起琥珀色的排骨，醬汁順著紋理絲絲滑落。舌尖先觸到甜，然后漫開了酸，最后才是肉骨的鮮香。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在歲月里釀成獨(dú)特的風(fēng)味記憶。 　　在自家菜地里，指尖觸到帶著露珠的蘿卜纓子的那一刻，就知道這顆高山蘿卜不一般。它吸飽了山風(fēng)與陽光，表皮帶著泥土的溫潤，掰開時(shí)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洗凈切塊，焯水，然后和筒骨一起丟進(jìn)鐵鍋文火慢燉。蘿卜的清甜滲進(jìn)骨髓，筒骨的醇厚裹著蘿卜的爽脆。揭蓋時(shí)白霧繚繞，丟一把大蒜的葉子起鍋。咬一口蘿卜，軟而不爛，帶著山的清新氣息。 　　紅燒肉是壓軸的，油亮亮、顫巍巍地臥在盤中。醬色深得像老檀木，吃起來的口感是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咸甜交織，余味悠長。 　　青菜也是自己家種的，用五花肉炒的翠綠油亮，蒜末焦香，莖脆葉嫩。大魚大肉之間，它是最受歡迎的一道菜，不出意料的很快就成了空盤。 起鍋重新再炒了一份，自家的菜肯定管夠，稀飯和青菜的搭配是席間最樸素的美味。 　　臨海的節(jié)日總繞不開那碗熱氣騰騰的姜汁調(diào)蛋。老姜磨出的汁帶著剛烈的辛香，與紅糖的甜膩在瓷碗里交融，打散的蛋液如絲般融入其中。 上鍋蒸透后，蛋羹凝得像豆腐腦般脆嫩，勺尖輕觸，便陷下軟嫩的窩，顫巍巍地托著琥珀色的蛋羹。 送入口中，先是紅糖的暖甜漫開，接著姜的辛辣從舌尖竄到眉心，卻又被蛋羹的滑潤溫柔包裹。 　　剛出籠的糕還帶著灶火的余溫，捧在手心燙得像團(tuán)小太陽。淡黃的黑亮的糕體都裹著細(xì)密的氣孔，黑亮的芝麻嵌在表面，一些枸杞點(diǎn)綴其間，像是冬日里最溫柔的朱砂痣。 拿起切成菱形的糕塊咬一口，甜香混著米香在舌尖化開，軟綿中帶著糯香的口感，讓年味在唇齒間落得溫柔又圓滿。 　　孩子們早已吃飽，在院子嬉鬧，有的去點(diǎn)燃爆竹，一串串清脆的聲響劃破空氣，一團(tuán)團(tuán)煙花在頭頂綻放，院子里充滿著硫磺的氣息，那是“年”的味道。 灶火已熄，酒杯仍在手中流轉(zhuǎn)，笑語在房間里輕輕回蕩。大年初一來拜年，說明我們在大家的心目中很重要。我們用心的做了滿桌熱騰騰的佳肴，看著桌上的盤子里的剩菜所剩無幾，說明我們的廚藝被大家認(rèn)可。 空氣里浸著不慌不忙的溫情，這珍貴的時(shí)光，就這樣被我們攥在掌心，不緊不慢地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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