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過驚蟄,春要開了,園子里的果樹們又快醒了,杏樹、李子樹的芽苞已經(jīng)有了萌動。我也要趁周末,回村忙些農(nóng)活兒了。</p><p class="ql-block">果樹們要消毒,葡萄要上架。把西番蓮的根莖埋在葡萄架旁,待秋天時,又能看到一片大紅花開。<span style="font-size:18px;">去東洼挖了十多個樹坑,待四月初,種點馬牙棗樹。整個下午,我就這樣忙乎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周日的早晨,還有點寒冷,可能干活兒有點累了,裹在被窩里,微閉著眼,不愿動。中午是要回市里的,又想凡事要往前趕,就趕緊起床,換了舊衣服,去東洼給樹坑施肥。</p><p class="ql-block">早飯的時候,聽說村里在趕集,就想去看看,買棵柿子樹苗。母親一聽,皺了眉頭:“你一天到晚地鼓搗樹,像個神經(jīng)病似的。早晨這么冷,就去東洼干活兒。這又想買柿子樹苗?那個樹坑,我種了西番蓮了。別買了!”前些日子,我就一直惦記著買柿子樹苗,也和母親說起過。院子里,房前東側是三棵石榴樹,西側是兩棵柿子樹,還有一個樹坑空著。而且北方民間諺語也有 “東榴金,西柿銀”的種樹講究,再補種一棵,看著也順眼些。</p> <p class="ql-block">開車去趕集,母親在后邊追著喊:“換衣服,換衣服。你看你穿得臟臟霍霍的,讓人笑話你?!蹦赣H是愛面子的,把我的衣著裝扮視作她的體面。我對穿衣不太講究,村里認識我的人也不多。</p><p class="ql-block">集市不大,日常雜貨很全。趕集的大多是老人,也有一些孩子。逢集,算是村里人聚集的大場面。買東西是其次,老人們主要是出來散散心,湊到一塊兒嘮嘮嗑,拉拉家常。這樣看來,雖然這是個網(wǎng)購時代,但農(nóng)村集市也算是人們消遣解悶的去處。</p><p class="ql-block">迎面走來兩個穿著板正的老頭,帶鴨舌帽的那位,和我相熟。我湊上前:<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伯,您老挺好吧?問您老一下,看到集上有賣樹苗的嗎?”他擺著手說沒看到。見</span>旁邊的老頭好奇地打聽我是誰,我滿心里裝得是樹苗,也不愿在集上客套閑聊,就打了個招呼,打道回府。</p><p class="ql-block">回家途中,忽然想起過段時間還要給果樹嫁接,就調(diào)轉(zhuǎn)方向,去桂玉哥家看看。桂玉哥是位年近八十的老人,有一片園子,也是個種樹迷,和我是忘年交。前幾年,他的果樹還小,重孫子說:“太爺,您種這么多樹干嘛?等樹長大了結果了,您就死了?!惫鹩窀缯0驼0脱?,張張嘴,沒答上來。如今,樹長大了,也掛果了,桂玉哥常提起那句童言無忌的話,眼里也有了亮光。</p><p class="ql-block">他正蹲在畦里割菠菜。我說起集上沒有樹苗的事,他說:“有啊。我也剛從集上回來。看到了兩棵,有一棵是柿子樹苗。就在十字路口東北角那?!比司褪沁@樣,不關心的事,就不關注。而桂玉哥是喜歡樹的,自然對樹苗額外的上心。</p><p class="ql-block">我怕樹苗被別人買了去,就趕緊往回返。桂玉哥說:“等會兒,你捎著點菠菜?!蔽覀兪遣挥每蜌獾?。有時,我還會主動和他要呢。這時,一輛路過的三輪車停了下來,車上人笑我們:“你倆準又是討論種樹了?!痹瓉硎俏业母纱蠼?。她是個外地人,認了我母親做干娘,我叫她“大姐”。看我要趕著去買樹苗,大姐連忙說:“走吧,走吧。別耽誤了。我也去趕集?!?lt;/p> <p class="ql-block">回到集市,在十字路口附近一個攤位不顯眼的位置,果然側躺著兩棵樹苗。那棵柿子樹苗據(jù)說是磨盤柿子,也正合我的心意。院子里那兩棵是鏡面柿子和牛心柿子,雖然口感極好,但我更喜歡看秋天里的磨盤柿子憨實敦厚的模樣。</p><p class="ql-block">賣樹人要25元一棵,我正想付錢,大姐卻拽了我一下,開始與他討價還價:“15元吧,這么小的樹苗也先結不了果?!蹦侨藞猿忠?2元。這時,大<span style="font-size:18px;">表哥也湊了過來。大表哥是我母親的大侄子。他</span>也跟著幫腔打價。討價還價是集上常見的慣俗,我只好由著他們的熱心腸。大表哥說話很沖,也賣力氣,愣是把價壓到了20元錢。我拿出手機準備掃碼,賣樹人說要現(xiàn)錢。我沒帶現(xiàn)錢,大姐也沒帶。我瞅向大表哥,他略遲疑了片刻,嘟囔著說:“我?guī)Я??!贝蠼阈Φ醚劬Τ闪艘粭l縫,逗他說:“你就先給墊上吧。你看是一會兒讓他給你錢呢,還是將來吃柿子呢?”他咧咧嘴,也不回答。這事鬧的,打價打了半天,還得自己掏錢?我看著大表哥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我把樹苗放到大姐的三輪車上,讓她幫我捎回去。</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母親又開始叨叨:“那個樹坑,我越說種了西番蓮了,你就不聽。種棵小苗子,嘛時候能結個果?你這人,真是的?!蔽以趺唇忉專膊宦?,很煩的樣子。</p><p class="ql-block">這時,大姐給我送樹苗來了,還給母親帶來了一份涼皮。母親還生著氣,順手把涼皮扔在桌子上,又開始和大姐叨叨。我也正好推脫:“這棵柿子苗,不是我買的。是你大侄子破費,出錢買的。是你大閨女給捎回來的。這怎么還全怪我了?”大姐也打圓場:“買了就買了!你一會兒再種吧。趁著你有空兒,去給我剪剪樹?!?lt;/p><p class="ql-block">沒想到大姐也種了二十多棵小果樹。我修剪時,她在旁邊不停地提意見,好像也懂,居然知道“東不留高,西不留低。南不留上,北不留下?!钡男藜艨谠E。原來她是跟著網(wǎng)上視頻學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農(nóng)村婦人還懂得上網(wǎng)學習,也真叫人佩服得咋舌。她的果樹也太小,聽著大姐的嘰嘰喳喳,想起母親的嘮叨,就學著母親的口吻說她:“你這大歲數(shù)了,這么小的樹苗,嘛時候能結個果呀?又賺不了錢。竟瞎折騰!”大姐卻說:“別管咱媽說啥,愛結不結唄!我和你一樣,看著樹就喜歡,賺個自己高興!”</p><p class="ql-block">給大姐剪完樹,回到家,母親已經(jīng)把小樹苗種上了,正往樹坑里澆水。</p><p class="ql-block">我忙問:“您老種的西番蓮呢,挪哪去了?”母親嗆道:“還能挪哪去?挪園子里去了。”我突然想笑,就大笑起來。母親嗔怪地看看我,沒忍住,也跟著笑出聲來。</p> <p class="ql-block">有時,做一些事,最終是一個什么結果,我們還是不要太在意。</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但行歡喜事,莫問幾時成。</span>譬如這棵柿子樹苗,我就是想種下它。種下了它,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份久等的踏實;種下了它,就圓了我心中的理想小院。至于它今后能否長大、結果,我沒去想。但,等到它真的枝繁葉茂,柿子掛滿枝頭時,自然會有人講述它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