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合州城外的陳家灣，陳有才家是方圓百里的首富。糧田萬頃，收租收到手軟，可陳家世代單傳，到陳有才五十歲那年，才得了這么一個兒子，取名陳孝仁。</p><p class="ql-block"> 這陳孝仁雖生在富貴人家，腦子卻不太靈光。讀了十年書，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私塾先生氣得胡子都翹上了天，說他“朽木不可雕”。陳有才整日愁眉苦臉——兒子這么傻，往后哪家姑娘肯嫁？咬了咬牙，把家底翻出來，給兒子捐了個“舉人”功名，尋思著好歹頂個名頭，好說親事。</p><p class="ql-block"> 也是這陳孝仁走了狗屎運。那年省城匯考，他跟著同鄉(xiāng)去湊數(shù)。進(jìn)了考場，對著白卷子抓耳撓腮，最后一通亂畫，鬼畫桃符一般就交了卷。那主考官收了陳家的銀子，裝起瞎子，竟把這卷子當(dāng)成了哪位權(quán)貴子弟的“大作”，大筆一揮，硬是點了他個舉人。</p> <p class="ql-block"> 衣錦還鄉(xiāng)那天，陳家灣鑼鼓喧天，鞭炮響得震山。陳孝仁騎著高頭大馬，胸前戴朵大紅花，那叫一個風(fēng)光。消息一傳開，說親的媒人差點把陳家門檻踏平。陳孝仁的姑母眼珠一轉(zhuǎn)，二話不說，就把自家那個漂漂亮亮的女兒許配給了他，說是“親上加親，肥水不流外人田”。</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眼三年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這三年里，陳家上下愁云慘淡。新媳婦的肚子一直平平的，半點動靜都沒有。陳有才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當(dāng)公公的又不便多問，只能每天對著鳥籠子嘆氣，背他那首得意的歪詩：</p><p class="ql-block"> “學(xué)生家道貧寒，有糧田萬頃，全靠收租吃飯。吾兒讀書十年，一字不識，上京趕考高中狀元?！北车每目陌桶?，鳥都聽煩了。</p><p class="ql-block"> 陳家老太太嘴上起了燎泡，最后把這事托給了新媳婦的親娘——也就是陳孝仁的丈母娘。這丈母娘是個急性子，見女兒三年不開懷，把女婿拉到柴房角落，紅著臉，壓低聲音，拿最直白的話指點他：</p> <p class="ql-block"> “傻女婿，娘問你，要想生娃，得有個‘種’，曉得不？”</p><p class="ql-block"> 陳孝仁撓撓頭：“岳母大人，您說的是田里的稻種嗎？”</p><p class="ql-block"> “哎喲喂！”丈母娘急得直跺腳，“不是稻種！是夜里，你要把你那撒尿的東西，對準(zhǔn)我女兒那尿尿的地方，給它放進(jìn)去！懂不懂？”</p><p class="ql-block"> 陳孝仁愣了一愣，隨即兩眼放光，連連作揖：“原來如此！岳母放心，女婿曉得了！這‘放進(jìn)去’的法子，女婿一定照辦！”</p><p class="ql-block"> 丈母娘見他應(yīng)得爽快，這才松了口氣，心想：這回總該開竅了吧。</p><p class="ql-block"> 可她哪里知道，陳孝仁心里正琢磨著另一回事。</p><p class="ql-block"> 他這人有個毛病——打小認(rèn)死理，凡事講究個“嚴(yán)絲合縫”。小時候先生教“天大地大”，他非要問清楚天大還是地大，問得先生直翻白眼。</p><p class="ql-block"> 如今岳母交代的事，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認(rèn)真來琢磨：“對準(zhǔn)”、“放進(jìn)去”，這兩步萬不可錯。夜壺是男人用的，尿罐是女人用的，此乃陰陽之理。每日將夜壺置于尿罐之上，正是順應(yīng)天道！</p> <p class="ql-block"> 想到這一層，他心中豁然開朗。</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三個月，陳孝仁天天照辦，一絲不茍。</p><p class="ql-block"> 每到夜深人靜，丫鬟退下去之后，他就屏氣凝神，開始按岳母說的做。他先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夜壺從床底下端出來，再輕手輕腳把媳婦的尿罐從門后捧過來。然后深吸一口氣，一臉鄭重，把夜壺端端正正疊在尿罐上面，放得嚴(yán)絲合縫。怕夜里滑下來，他還特意解下褲腰帶，結(jié)結(jié)實實捆了兩圈。</p><p class="ql-block"> 做完這些，他才心滿意足地爬上床，呼呼大睡。有時半夜醒來，還要摸黑看看那疊著的兩個家伙穩(wěn)不穩(wěn)當(dāng)。</p><p class="ql-block"> 可三個月過去，媳婦的肚子還是一點動靜沒有。</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這下丈母娘徹底忍不住了。這天，她把陳孝仁叫到跟前，指著他鼻子就罵：“我教你的辦法，你到底用沒用？怎么我女兒還是懷不上？你是不是陽奉陰違？還是你那東西不中用？”</p> <p class="ql-block"> 陳孝仁一聽，委屈得眼圈都紅了，梗著脖子辯解：“岳母大人！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天天都按您說的做??！一步都沒差！”</p><p class="ql-block"> 丈母娘一愣：“當(dāng)真？”</p><p class="ql-block"> “千真萬確！”陳孝仁理直氣壯，嗓門都高了，“每晚睡覺前，我都把我的夜壺，端端正正放在您女兒的尿罐上頭疊起！怕它滑下來，我還特意用褲腰帶綁了兩圈！這‘放進(jìn)去’的功夫，我做得滴水不漏啊！”</p><p class="ql-block"> 他越說越得意，心想這回岳母總該夸他辦事牢靠了。</p><p class="ql-block"> 丈母娘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直冒金星。她瞪大眼，手指抖著指著陳孝仁，嘴唇哆嗦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p><p class="ql-block"> “你……你個蠢貨！”</p><p class="ql-block"> 話音剛落，丈母娘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p> <p class="ql-block"> 陳孝仁慌了神，一把扶住丈母娘，嘴里還在念叨：“岳母！岳母您別急啊！是不是這法子不靈？要不小婿換個法子，把夜壺口對準(zhǔn)尿罐口試試？”</p><p class="ql-block"> 丈母娘本已昏過去，聽見這話，竟硬生生又抽了一口氣，翻著白眼徹底不動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這事一傳開，整個陳家灣都笑瘋了。有人說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眼淚直流。陳孝仁還不明白大伙笑什么，逢人就解釋：“我真按岳母說的做了！夜壺疊尿罐，一點沒差！”</p><p class="ql-block">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大伙笑得更兇了。</p><p class="ql-block"> 這出“陳舉人疊夜壺”的笑話，不僅成了陳家的笑談，更成了合州一帶最經(jīng)典的段子。后來有人給它起了個雅號，叫“雙壺疊韻”。老百姓不認(rèn)這個，只管叫它“傻舉人配種”。</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直到今天，合州那邊罵人死腦筋，還會說：“你呀，跟陳舉人一個德行——把夜壺往尿罐上疊！”</p> <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