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

余紅

從來沒有見過梔子花，印象中是一種潔白芬芳、搖弋美麗的植物，代表純潔堅貞的感情。年幼時讀書，由于沒有經(jīng)歷，不懂人生況味，對汪國真入了迷，一首一首抄下來。 　　單那一節(jié)——“不是不敢愛/不是不去愛/怕只怕愛/也是一種傷害”就醉得心蕩神馳，以為明白了愛的真諦，可以在同學中大侃特侃情感和人生。向一位詩友推薦汪國真。 　　他驚訝地問：你居然不喜歡讀席慕容？男孩都喜歡讀，你是女孩居然不讀？我說席慕容的詩老在一點感情上做文章，太直白。詩友說汪國真才是淺顯，除了你迷戀那首再沒有耐讀的。 　　席慕容的詩充滿了人生哲理，寫出了人人心中有卻筆下無的情感，滄桑而美麗。志趣不投，自然是不歡而散，再見面就強裝不認識，連目光都不愿再浪費一丁點兒。 　　其實年少的我幻想著天長地久的永恒，連疼痛和傷感也希望能占據(jù)一個人的一生，對姜育恒唱的那首《渡夢人》愛到刻骨，希望有一個人即使不能把我當成手心里的寶。 　　也要為我們的情感守候一生，疼痛一生。那時好為人師，雖然自己沒有經(jīng)歷過感情，卻愛以咨詢師的身份出現(xiàn)，動不動就為同學們的戀情出謀劃策。那些空中樓閣似的建議意見居然獲得了成功。 　　同學們心甘情愿、滿懷感激地把我當成指路明燈。直到陷入初戀，在感情中心醉神迷、不由自主地沉浮，我才知道愛是怎么回事，才感到之前的班門弄斧是多么愚不可及。 　　我仍然追求完美到從一而終的地步，別說什么身的背叛、心的背叛，即使是眼睛的背叛也不行。我從來就無法給人以安全感，包括兒子，以為只有緊緊地拽住我的衣襟才能不迷失方向。 　　也許我對男友要求過嚴，給予他的壓力過大，他在美眉的柔情蜜意中終于陷落，膽顫心驚地寄給我一個嘆息般的再見。我卻天塌地陷般恐慌無助，他可是我青蔥歲月唯一在乎的人啊! 　　怎么可以背轉(zhuǎn)身就投入他人懷抱？我讓疼痛一點點浸潤、淹沒自己，除了沒有想到死，我的心和感覺都被冰封到紀元前，連語言都不愿再啟用。當他發(fā)覺風景這邊獨好。 　　滿心慚愧地跑回來懺悔時，我依然幼稚，決絕地不肯原諒他，致使一生中最寶貴的一份情感永遠成了遺憾?！耙辉獗簧咭В昱戮K。”我很謹慎地面對那些來自各個階層的追求者。 　　用一張厚厚的繭包裹著那顆受傷的心。沒有人讓我眼睛一亮，更別說喜笑顏開。萬般無奈下，我閉著眼睛把自己嫁了，以為只要他全心全意地愛我一生，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計較。 　　包括地位、財富，甚至華服香車和豪宅。我還是幼稚了，仍然是不懂人生、社會，包括男人。吃奶的力氣，原本只用于眾人叢中突圍的時候，我竟把它當成一生的承諾。 　　以為拋棄榮華富貴可以換回一份永恒的真愛，至少可以愛到我厭倦之前。卻沒想到之前的好只是一種障眼法，既是對競爭者，也是對我的。船到碼頭車到站，還用得著再那么費力勞神嗎？ 　　心的蒼老，往往只是一瞬間的事。開始抄背席慕容的詩，已是“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的心境。首先感嘆的是那個麗江男孩，“無緣的你啊/不是來得太早，就是太遲”。 　　他來得太早，在我還不懂感情、對愛充滿恐懼的年幼之時，硬把一份深情厚誼放在我面前，嚇得我如臨大敵，避之唯恐不及。一路走來，有一句經(jīng)典而觸目驚心的話始終刻在心里。 　　“2003年，我們遭遇非典。”那一場災難使我頓悟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義無反顧地投入到一場愛戀之中。我每天靜靜地聽著他鏗鏘的腳步從門口響過，看著他閃閃的眸子、溫煦和暖的笑容。 　　覺得整個世界開滿了潔白美麗的梔子花，幸福得想要對每一個人訴說。這時，漫長的一生對我確實只是回眸時那短短的一瞬。在這個充斥著方便面快餐盒的社會，難得他用一顆真心對我。 　　雖然我們連手都沒拉過，但他見到我總是一副童真的笑臉，好像所有愿望都在那一刻滿足了。有時也會“恨不相逢未嫁時”，讀著江雪的《等待情人》淚流滿面。我們都是有責任心的人。 　　雖然幻想從此相攜而走、患難與共，但無法拋棄已經(jīng)開始的人生。有一天讀到喬葉的《曾經(jīng)這樣愛過你》，心里頓時釋然了。愛可以默默無聞地躲在一旁，連被愛的人都不知道。 　　我還有什么遺憾的呢？至少我們曾經(jīng)擁有絢爛華麗的真情摯愛??！這在當今，珍稀得像恐龍一樣只能存在傳說和想象中。有一首歌輕輕地唱道：梔子花兒開呀開，我在等待你歸來。 　　我知道沒有等待的人生有些凄涼，但我們可以步入回憶，不也同樣美好嗎？讓梔子花開滿那些絢麗的歲月，如同月圓的夜晚清輝灑滿大地，我們在輕盈的夢境中相攜而走，把泥濘譜滿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