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光如流沙，總在不經(jīng)意間將記憶沖刷得模糊。但有些畫面，卻如河床下的磐石，任歲月流水如何湍急，始終巋然不動，歷久彌新。那是2010年的春天，四月洛陽的牡丹開得正艷，我卻在不經(jīng)意間，收獲了一場遠比繁花更為宏大、更為原始的自然震撼。</p><p class="ql-block">彼時，洛陽利達機電公司在貨源供應上遇到了棘手的技術難題。接到消息，我即刻登上了開往洛陽的列車。公務處理得異常順利，任務圓滿完成。接待我的，是位剛轉業(yè)歸來的軍人，名叫小袁。他英俊瀟灑，辦事干練利落，平時我們只是電話聯(lián)系雖是初見，卻讓我倍感親切。臨別之際，小袁和張經(jīng)理相邀：“走，帶你去個地方，看看真正的黃河。”</p><p class="ql-block">車子駛出洛陽城，一路向西，再向北。我是在上海長大的，看慣了吳儂軟語般的小橋流水，從未想象過，大地竟能以如此坦蕩的方式鋪陳開來。起初是緩緩起伏的丘陵，漸漸地，地勢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公路像一條纖細的絲帶，在渾厚的土丘間盤旋。當車子爬上一個高坡，眼前驟然豁然開朗——那一瞬間，我的呼吸被生生攫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凝固的歲月</p><p class="ql-block">黃河，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撞入眼簾。而比黃河本身更先震撼我的，是那托舉著它的黃土高原。那不是山，那是大地隆起的脊梁，是歲月用百萬年刻下的年輪。一層層、一疊疊，由近及遠，由濃轉淡。從腳下這片深沉的赭黃，過渡到天邊那一抹幾乎要融入云靄的青灰。它們裸露著，沉默著，蒼茫著，以一種雄渾到近乎悲壯的姿態(tài)，一直綿延到視野的盡頭，最終與天際線模糊成一片，仿佛要沖上云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又覺得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浩然之氣。這靜止的、無聲的壯闊，僅僅是這場宏大交響樂的序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咆哮的靈魂</p><p class="ql-block">當我終于站在小浪底大壩之上，俯瞰那從云中山峰奔涌而來的黃河上游時，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顏色。遠遠望去，在群山的夾峙中，一條細如銀線的水流，仿佛是從天上扯下來的一縷絲。但我知道，那不是溫順的絲，那是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巨龍。</p><p class="ql-block">我的目光追隨著它。它從云遮霧繞的遠山間，從那似乎觸手可及的天際，猛地沖決而出。近了，更近了。那銀線變成了奔涌的激流，那激流又匯成了雷霆萬鈞的洪流。它并非我想象中那般下游的寬闊平緩，相反，它是被峽谷緊緊束縛著的、一股憤怒的、原始的力量。河水不是流下來的，是砸下來的，是擠出來的，是咆哮著、翻滾著、撞擊著，從云中的山峰里直瀉而下！</p><p class="ql-block">那磅礴的氣勢，仿佛積蓄了千年的吶喊，在這一刻全部釋放。水聲如雷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水霧蒸騰而起，在陽光下幻化成一道道迷離的彩虹，懸于這雄渾的峽谷之間。堅硬、冷峻的黃土高原，與這條奔騰咆哮的黃色巨龍，氣勢磅礴，激起漫天水霧，直沖云霄。靜與動、剛與柔，在此刻交織成天地間最撼人心魄的畫卷。</p><p class="ql-block">我久久佇立，任由那混著黃土氣息的水汽撲面而來。這種壯觀，能瞬間將人的靈魂擊穿。它讓你忘記城市的喧囂，忘記個人的悲喜，甚至忘記時間的存在。你只能感受到一種最原始的、屬于這顆星球的、磅礴的生命力。那一刻，我終于明白，我們稱之為“母親”的黃河，何以能孕育出這五千年的文明——唯有這般氣吞山河的力量，才有資格見證一個民族的誕生與成長。</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第三：蒼勁的回響</p><p class="ql-block">視角稍遠，碧水蜿蜒穿峽而過，展現(xiàn)了峽谷的縱深。河水呈現(xiàn)出深邃的青綠色，在陡峭的山谷間靜靜流淌。山體上覆蓋著稀疏的植被，依稀可見人類開墾的梯田痕跡。陽光灑在水面，泛起細碎的銀光，與深色的山體形成鮮明的冷暖對比。這幅畫面雖有長江三峽般的秀美，但小浪底的峽谷更顯蒼勁硬朗，那是黃河獨有的氣魄。</p><p class="ql-block">如今，十多載光陰已逝。但當閉上眼，那層層疊疊沖上云霄的高原，那從云中山峰直瀉而下的黃河，依然清晰如昨。那份震撼從未消減，它只是沉淀了下來，成了我心底最深處，一份關于山河、關于歲月、關于生命本身的，永恒的回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徐根華</p><p class="ql-block"> 2026.03.0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