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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佛寺早春臘梅記

北海莫

<p class="ql-block">三月的國家植物園，寒意未盡而春信已至。攜夫人與女兒同游臥佛寺，乘園內(nèi)電瓶車穿林而過，人潮如織，笑語不絕——這并非喧鬧，恰是人間煙火與古剎清幽的奇妙和鳴。臥佛寺始建于唐，原名兜率寺，元代重修后因供奉銅鑄臥佛得名，七百余年香火綿延，殿宇雖經(jīng)修繕，紅墻碧瓦間仍透出沉靜氣度。</p> <p class="ql-block">幾枝臘梅斜斜探向屋檐，金黃的小花綴在枯瘦枝頭，檐角積雪未消，襯得花色更亮、更暖。陽光一照，花影便輕輕晃在紅墻上，像誰用淡墨點了幾筆，又悄悄洇開——原來冬未走遠，春已踮腳進門。</p> <p class="ql-block">一樹蠟梅開得正盛，密密匝匝的黃花壓彎了枝條，緊挨著朱紅院墻。墻頭懸著一只紅燈籠，未摘，還帶著年節(jié)余溫；風過時，花顫，燈也微微晃，仿佛整座古寺正屏息，聽這歲寒里最輕又最韌的一聲吐納。</p> <p class="ql-block">近看才知，那黃不是一味亮，是淡金里裹著蜜色，花瓣薄而柔，邊緣微透光。枝干虬曲，皮色灰褐，刻著風霜的痕，可花苞卻飽滿得要裂開似的，有的已綻，有的還裹著青灰的萼片，像攥緊的小拳頭，預備著把整個春天，一瓣一瓣，慢慢松開。</p> <p class="ql-block">一扇老紅木門半掩，格柵細密，光影斜斜切過門楣。門旁一枝蠟梅斜出，花挨著彩繪屋檐——藍綠金三色云紋在頭頂蜿蜒，而底下，是細枝托著的十幾朵小黃花，不爭不搶，只靜靜開著，仿佛古寺的呼吸，就藏在這冷與暖、舊與新、靜與生的縫隙里。</p> <p class="ql-block">整株蠟梅立在墻根，枝條舒展，花團錦簇，在灰瓦與紅墻之間，潑灑出最醒目的亮色。遠處松枝蒼翠，近處瓦檐清冷，唯有它，不靠綠葉托舉，不待暖風催促，就那么坦蕩蕩地亮著，亮得人心里一松：原來春不必喧嘩，自有它的分量與聲息。</p> <p class="ql-block">有幾朵花上還沾著薄霜，晶瑩剔透，像誰悄悄呵了一口氣，又忘了收走。黃與白挨著，冷與暖貼著，竟不覺蕭瑟，只覺清冽——這清冽是臥佛寺的晨鐘，是古磚的涼意，是臘梅把整個冬天釀成的一小口微甜。</p> <p class="ql-block">光禿的枝條上，金黃花朵錯落有致：有的全然盛放，蕊心微顫；有的半開，像含著一句未說盡的話；有的尚是青苞，裹著絨絨的怯意。紅褐色的墻，灰石階，襯得它們格外鮮活——原來最倔強的生機，常生在最枯寂的底色上。</p> <p class="ql-block">一枝蠟梅被風推得輕輕撞向墻面，花影在紅墻上晃動，如墨痕游走。我駐足，女兒踮腳數(shù)花，夫人伸手輕撫冰涼磚面，我舉鏡凝神——臘梅不爭春色，偏在歲寒吐芳，《禮記》有言“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而臥佛寺的梅，卻以柔韌之姿，在料峭中寫就最清冽的春章。人影往來，花影婆娑，剎那即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