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枝頭初萌的芽，怯怯地探出一點嫩綠，仿佛被春風輕輕一推，才敢掙脫冬的余繭。那綠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裹著微光，在灰藍的城市天幕下，靜得格外認真。我路過時不由放慢腳步，仰頭凝望良久——原來春天并非驟然降臨，而是以毫末之微，悄然將整棵樹，一寸寸染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粉紅小花綴于新葉之間，不爭不搶，卻總教人驀然駐足。它們開得自在：有的立于枝梢，如初試妝容；有的隱在葉后，似含羞低語。風過處，葉影輕搖，花也微微頷首。我舉鏡欲攝，一只麻雀倏然掠過枝頭，翅尖抖落幾縷光——原來這春光，連鳥雀都急著來分一口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步道蜿蜒，悄然沒入樹影深處。兩旁灌木新芽初綻，毛茸茸的綠尚未成勢，卻已透出溫軟的生機。遠處三兩行人緩步而行，身影被春陽拉得細長，輕輕落于微潮的青磚之上。我隨步徐行，未急取鏡，只靜聽風穿過葉隙——沙沙，沙沙，像春天正翻閱一本剛印好的書，頁頁清響，字字生溫。</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垂柳垂得最是溫柔。柔條拂水，風來便蘸著清波寫幾筆草書，寫罷又散，不留痕跡。樹干下半截刷著白漆，是舊時規(guī)矩，亦是歲月留下的溫存——護它年年垂落，把春光垂成一道流動的簾。我蹲在岸邊拍倒影，水中的柳比岸上更靜、更軟，仿佛一個不愿醒來的春之清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河岸的樹醒了。新葉嫩得能掐出水，樹干上那圈白漆卻仍沁著冬末的微涼，冷暖相襯，反令那綠愈發(fā)鮮亮、愈發(fā)清透。河水靜臥，將天光、樹影、樓宇倒影一并收攏，又輕輕晃一晃，似在試這春色，是否勻凈得恰到好處。我佇立良久，忽覺城市并非鋼筋水泥的冷硬軀殼——它亦有呼吸，有脈搏，就藏在這樹與水之間，一呼一吸，皆是初春的節(jié)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草地上藍得意外。并非鋪天蓋地，而是一簇一簇，如誰失手打翻青瓷小碗，碎藍悄然濺落于枯草之間。風起時，小花輕輕點頭，枯葉也翻個身，露出底下微潤的褐土。我蹲下身，未舉相機，只靜靜凝望——原來春天不單向上拔節(jié)，它亦俯身低行，鉆入縫隙，潛進舊年余燼，在枯榮交界處，悄悄埋下新綠的伏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步道上人不多，卻都走得慢。有人裹著厚外套，袖口挽至小臂，像在冷與暖之間踟躕；有人仰頭看樹，風欲掀帽，笑意卻先浮上眉梢；還有人牽著孩子，孩子忽蹲下身，指著草叢里一只蝸牛，輕聲說：“它也在春天里搬家。”我莞爾，把這句話悄悄收進心底——比任何影像都更沉實，更溫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街道兩旁的樹，新葉層層疊疊，淺綠浮于深綠之上，如未調勻的水彩，暈染著初生的猶疑與歡欣。粉紅小花就開在葉隙之間，不多，卻足以讓整條街忽然柔軟下來。一輛快遞車緩緩駛過，車頂靜靜臥著兩片花瓣。春天從不擇地而棲——它就在你等紅燈的三十秒里，在你低頭系鞋帶的彎腰間，在你忽然發(fā)覺風已不刺骨的那一瞬，輕輕落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梅花開得最是篤定。淡粉花瓣舒展如箋，鵝黃花蕊微吐似語，不靠成片，單枝便立得住。身后現(xiàn)代樓宇線條冷峻，它卻偏不退讓，靜靜開著，像一句輕聲卻清晰的宣告：寒意未盡，而暖，已然啟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枝花，開得正好。粉是剛調勻的，不濃不淡；瓣是初舒展的，不緊不松；蕊是初醒的，怯中帶亮。它不等整棵樹都醒，自己先亮了。我湊近取景，鏡頭里它忽然比整條街都亮——原來春天最動人的，并非鋪天蓋地的盛放，而是這一枝、這一朵、這一瞬的篤定與清醒。</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陰天里的梅花，顏色反而更沉靜。淡粉在灰調天光下，如舊信箋上洇開的墨痕；花蕾半含，似欲言又止的句子。樹影朦朧，樓影淡遠，唯有那枝梅花，清清楚楚立在那里。原來春天不只屬于晴光瀲滟，它亦肯在微涼與薄霧里，站成自己的樣子——不喧嘩，自有聲；不爭春，已成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