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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圓通山動物園

勿忘槐宋三淮

<p class="ql-block">圓通山的春，是被櫻花一寸寸染透的。我們沿著山腳那條老街往動物園方向走，兩旁的櫻樹正盛，粉云堆雪，風(fēng)一吹，花瓣就簌簌落進電動車筐里、摩托后視鏡上，甚至悄悄停在路人肩頭。遠(yuǎn)處高樓的玻璃幕墻映著花影，剛硬與柔軟撞在一起，竟也不突?！瓉泶喝盏膱A通山，本就長在城市的心跳里。</p> <p class="ql-block">還沒進園，先被“昆明動物園”那幾個燙金大字撞了個滿懷。紅燈籠高高掛著，像過年時舍不得摘下的喜氣，臺階上推嬰兒車的媽媽、慢悠悠散步的老人，都裹在暖陽里。抬頭看，幾棟老式居民樓靜靜立在綠樹后，窗臺邊晾著花襯衫，晾衣繩上還懸著半片飄落的櫻瓣——這哪是動物園入口，分明是昆明人過日子的尋常一頁。</p> <p class="ql-block">櫻樹下，一對老夫婦正舉著自拍桿笑。他穿格子襯衫，她穿粉裙，珍珠項鏈在陽光里泛著柔光。鏡頭里，整棵樹的花都往他們身邊聚，像春天特意為他們搭的布景。我路過時，她朝我眨眨眼：“姑娘，幫我們拍張大的！”——那一刻忽然懂了，圓通山的櫻花，從來不止開在枝頭，更開在人眼里、笑紋里、舉手投足的松弛里。</p> <p class="ql-block">一棵最盛的櫻樹底下，有人踮腳拍照，白車靜靜停在樹影里，車頂還落著幾瓣粉。幾個游客蹲在紅灌木叢邊，仰頭找最佳角度，小孩舉著棉花糖，糖絲被風(fēng)吹得飄向花枝。我站在那兒沒動，只覺得這春光太滿，滿得連空氣都發(fā)甜，滿得讓人舍不得按下快門，怕驚散了這一刻的輕盈。</p> <p class="ql-block">樹下散步的人不緊不慢，有人駐足，有人低語，有人把臉埋進相機取景框。遠(yuǎn)處高樓輪廓柔和，綠樹如煙——原來圓通山的春天，從來不是孤零零的花事，而是車流、人影、樓宇、樹影，一齊呼吸的日常詩行。</p> <p class="ql-block">停車場里，櫻花落滿車頂，高樓在藍(lán)天下靜默。我倚著欄桿看一對情侶把自拍桿伸向花枝，鏡頭里，花瓣正巧飄過他們發(fā)梢。旁邊銀色轎車的后視鏡里，映出半樹粉云，還有一只麻雀倏地掠過——這春日的圓通山，連倒影都舍不得潦草。</p> <p class="ql-block">公園入口的黑鐵門古樸，門旁松樹蒼勁，另一棵櫻樹卻開得不管不顧，粉云壓枝。幾個游客在石磚地上踱步，陽光把樹影拉得細(xì)長，斜斜鋪在他們腳邊。我蹲下系鞋帶，抬頭時，一瓣櫻花正巧落進我攤開的手心，涼涼的，像春天悄悄遞來的一封短箋。</p> <p class="ql-block">檢票口前排著不長的隊，黃字“昆明動物園”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金屬欄桿泛著微光，閘機“嘀”一聲吞下一張票，旁邊“檢票入口”的指示牌被風(fēng)吹得輕輕晃。樹影里，粉色花朵綴在綠葉間，游客們提著水壺、牽著孩子，說笑著往里走——這扇門，通向的不只是動物，更是昆明人每年必赴的一場春約。</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假山，忽見人造瀑布從巖壁奔流而下，水聲清亮。巖頂一只翼龍展翅欲飛，長頸龍在側(cè)靜立，像從史前悄悄踱步而來。紅牌上“請勿向水池投擲雜物”幾個字，被水汽洇得微微發(fā)潤。幾個孩子趴在欄桿上數(shù)恐龍，水珠濺上他們鼻尖，笑聲比瀑布還清脆。</p> <p class="ql-block">“侏羅紀(jì)恐龍館”幾個紅字刻在石壁上，一只巨龍雕塑張著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出云霧。游客們笑著鉆進它張開的“喉嚨”，有人舉手機自拍，有人蹲下給娃整理帽子。綠樹把陽光篩成碎金，落在恐龍鱗片上，也落在我們睫毛上——原來遠(yuǎn)古與當(dāng)下，只隔著一道被笑聲點亮的門。</p> <p class="ql-block">恐龍館入口處，綠植纏繞著花架，陽光穿過葉隙，在恐龍模型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幾位老人坐在長椅上歇腳，手里還拎著剛買的櫻花餅，紙袋口飄出淡淡甜香。一只麻雀跳到龍爪上歪頭打量，像在確認(rèn)：這龐然大物，到底是不是真能動？</p> <p class="ql-block">櫻云深處，那對老夫婦又出現(xiàn)了。他舉桿，她撐一把花傘，傘面印著小雛菊，傘沿垂下的流蘇隨風(fēng)輕晃。背景里游人如織，卻像被柔焦了，唯有傘下那方寸天地，粉白相映，笑意溫軟。我悄悄繞開，怕驚擾了這幀被春天親手調(diào)過色的老電影。</p> <p class="ql-block">街邊麥當(dāng)勞的紅黃招牌在櫻樹后若隱若現(xiàn)，像城市不經(jīng)意漏出的一點俏皮。樹下行人緩步，有人抬頭數(shù)花，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把櫻花瓣夾進書頁——圓通山的春，從不拒絕任何一種活法：快餐與古樹并肩，喧鬧與靜美同框，連風(fēng)都懂得，該往哪邊多吹一吹。</p> <p class="ql-block">林蔭道被櫻樹圍成一條粉巷，陽光碎金般灑在肩頭。游人或停或走，有人舉相機，有人閉眼深呼吸，有人把花瓣接在掌心再輕輕吹散。我數(shù)著步子往前走，數(shù)到第七棵櫻樹時，聽見身后小孩喊：“媽媽快看！蝴蝶停在花上了！”——原來春天最盛大的展覽，從來不需要門票。</p> <p class="ql-block">小徑蜿蜒，花枝低垂，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粉白，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網(wǎng)。有人倚樹拍照，有人席地而坐，有人只是站著，看風(fēng)如何把花瓣編成一條流動的河。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的話：“花開了，人就該出來走走?！薄瓉韴A通山的櫻花，年年都在替我們記得這句話。</p> <p class="ql-block">石碑靜立，紅字遒勁，周圍櫻樹如蓋，粉云浮沉。幾個游客在碑前駐足，有人讀字，有人合影，有人只是靜靜站著，看花瓣落在碑頂。藍(lán)天高遠(yuǎn)，綠樹婆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春日勝景，不過是人與時光，在某個碑前，輕輕碰了碰肩。</p> <p class="ql-block">飛象劇場的藍(lán)頂在陽光下鮮亮得像一塊糖，廣場上行人散漫，紅帳篷下飄著烤腸香。孩子們追著泡泡跑，泡泡里映著藍(lán)天、櫻樹、恐龍雕塑，還有他們自己咧開的嘴。我買了一支橘子汽水，氣泡在舌尖噼啪炸開——這味道，大概就是圓通山春天的注腳：清亮、微甜、帶著一點不講道理的歡騰。</p> <p class="ql-block">竹影婆娑處，一只白孔雀立在青石上，尾羽未開，卻已美得讓人屏息。游客們放輕腳步，連快門聲都壓得極低。它偏頭看人，眼神沉靜，像一位閱盡春色的老友——原來圓通山的生靈，從不把人當(dāng)過客，只當(dāng)是來赴約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忽然一聲清唳，孔雀在樹蔭下緩緩開屏，藍(lán)綠尾羽如扇展開，眼斑灼灼。游客們不約而同停步，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只是仰頭，連孩子都忘了說話。陽光穿過羽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無數(shù)只小眼睛，溫柔地，眨了又眨。</p> <p class="ql-block">它終于完全展開，灰白底色上浮著綠與藍(lán)的流光，像把打翻的春日調(diào)色盤。游客圍成半圓，沒人說話，只有快門輕響，和風(fēng)拂過竹葉的沙沙聲。我站在人群后，忽然覺得，這屏開得如此鄭重，仿佛不是為取悅誰，只是春天到了，它便該這樣，把生命最盛大的光，坦蕩亮給人看。</p> <p class="ql-block">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