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海南東線，南國攝影協(xié)會“六六大順”小分隊——扎西頓珠、司會長、二月二、云柯、高靜與我，自南國威尼斯城啟程途經(jīng)文昌一路向南，終抵萬寧大花角。此處非尋常景區(qū)，而是山海相鎖、林深哨隱的邊陲秘境；入口處“軍事禁區(qū) 禁止航拍”八個大字凜然矗立，崗哨靜默如鐵，我們悄然收起長焦，只以平視之眼、敬畏之心，叩訪這片被原始森林與碧海共同封存的南國秘境。</p> <p class="ql-block">大花角的入口靜得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微響。那塊灰底白字的標牌立在林緣，像一道無聲的界碑：“軍事禁區(qū) 禁止航拍”。身后是幾輛停妥的車，車頂還沾著文昌路上的薄塵；再往后，是層層疊疊的綠，密不透風，又呼吸勻長——我們沒拍照，只駐足片刻，仿佛跨過這道門，就從游客，成了過客。</p> <p class="ql-block">林子一進去就收了聲。陽光被高樹篩成碎金，在苔痕斑駁的土路上游移，像一群不肯停歇的螢火。我們放輕腳步，連快門都按得極緩。偶有鳥影倏忽掠過，枝葉只微微一顫，便又歸于沉靜。這哪里是采風？分明是山林在教我們重新學走路、學呼吸、學如何用眼睛，而不是鏡頭，去接住一整個世界的光。</p> <p class="ql-block">路旁忽見一塊木牌，字跡樸拙：“水中無硬漢，溺水都是逞強者。”底下還列著幾起舊事，語氣不重，卻沉得讓人駐足。樹影斜斜覆在字上，我們這次同行的影友二月二老師，他的雙胞胎兒子就是河南商丘市藍天救援中心的領導成員，河南多少次洪災救援，他們兩個兒子帶隊沖進水中浪里救人救物，成為了河南的好人代表。山海從不喧嘩，可它說的每一句都重似千鈞。</p> <p class="ql-block">路越走越幽，兩旁的樹越長越密，枝干虬勁，綠蔭如蓋。車停在路邊，像幾只歇腳的鳥；光從葉隙漏下來，在柏油路上畫出晃動的銀斑。遠處隱約有車影、屋角，可你并不急著趕去——這一程的妙處，原不在抵達，而在被綠意裹著、被光影推著、被寂靜托著，慢慢走。</p> <p class="ql-block">忽見一棵椰子樹，樹干粗糲如刻，掛滿橙黃果實，沉甸甸垂向大地。葉子寬大，在風里簌簌翻動，像在鼓掌，又像在招手。它不聲不響立在那里，卻把整個南國的勁兒，都寫在了年輪與葉脈里。</p> <p class="ql-block">椰影搖曳處，即是大花角的呼吸。高聳挺拔的椰子樹綴滿橙黃果實，羽狀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宛如大地伸出的綠色手掌，托舉著南國最飽滿的饋贈。它們或立于村舍檐角，或守望海濱礁岸，或靜佇庭院深處，每一株都刻著熱帶生命的倔強，也寫著海風千年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海就來了。不是撲面，是漸漸浮出——先是一線微光，再是藍，再是浪聲，最后，整片海在椰影盡頭鋪開。幾艘小船泊在淺灘，隨波輕晃；海面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我們沒急著下灘，就站在坡上，看風怎么推著云走，浪怎么推著沙回。</p> <p class="ql-block">又一棵椰子樹，樹干上刻著風雨的印子，椰子卻飽滿得發(fā)亮，金黃里透著青澀的甜意。葉子在頭頂嘩嘩作響，像在講一個講了千年的故事——關于鹽、關于風、關于人如何在這片土地上，既扎根，又仰望。</p> <p class="ql-block">夕陽沉得慢，把海染成紫藍漸變的綢緞。椰樹剪影拉得老長，斜斜鋪在沙灘上；幾艘船靜泊如句點，海浪輕拍，像在給這一天，輕輕合上書頁。</p> <p class="ql-block">赫妍山海民宿就在海邊坡上，石墻、紅燈籠、柴堆齊整，門口一盞燈剛亮，暖黃的光暈里飄著飯香。老板笑著迎出來，聽說我們是攝影師，二話不說把標間從180砍到130：“就圖個熱鬧，也圖個真景兒。”——他需要我們的照片，為這片山海留下的時光、活生生的溫度和光影。</p> <p class="ql-block">夜色漸濃，木門半掩，兩盞紅燈籠靜靜亮著，映著門上“?！弊?，也映著檐下幾叢綠意。柴火堆得方正，像一句未說完的家常話。我們坐在院里喝茶，聽海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忽然覺得，所謂秘境，未必在無人處，而在心靜下來時，聽見自己心跳，也聽見山海同頻的那刻。</p> <p class="ql-block">此行吃住，全靠高靜總管與云柯兩位女將張羅。查路線、訂房、問飯點，事無巨細，我們幾位老友只管背好相機、帶好笑容，一路被妥帖托著走。到了大花角，直奔網(wǎng)紅“赫妍山海民宿店”，老板見是攝影隊，主動降價，還討要照片——不是為營銷，是想讓來客知道：這兒的海，真；這兒的人，實；這兒的椰風，吹得人身暖、心里甜。</p> <p class="ql-block">老柳是一個熱心腸人，他踩點打聽到在大山的靠東一側，有一處大卵石山巖景點，才是大花角的核心景區(qū)。于是我們六人結伴穿行密林向核心景尋幽而進。一路上偶有游人擦肩，卻都默然。不是疏離，是被那塊“軍事禁區(qū)”的標牌點化過似的——山海自有其莊嚴，人來了，便自動調低音量，放輕步子，把喧囂留在界外。我們不是闖入者，只是被允許，輕輕路過。</p> <p class="ql-block">林間土路蜿蜒如大地脈絡，高樹參天，濃蔭蔽日，光斑在苔痕石隙間悄然游移，仿佛時間也放輕了腳步。我們緩步穿行，相機輕握于掌，唯恐驚起一羽林鳥——這哪里是采風？分明是一場肅穆的自然朝圣，以靜默為禮，以凝視為敬。</p> <p class="ql-block">林間小徑彎彎繞繞，兩旁古木參天，枝葉在頭頂搭成天然穹頂。光從縫隙漏下，在落葉鋪就的軟路上跳動，像一串無聲的鼓點。走著走著，人就靜了，心也沉了，仿佛整片林子，正用它自己的節(jié)奏，校準我們被城市磨鈍的感官。</p> <p class="ql-block">林間小道上，陽光被枝葉揉碎，灑在肩頭、衣角、發(fā)梢。有人穿紅衣，有人戴白帽，手牽著手，不說話，也像說了許多。我們走著走著就散開又聚攏，像一群被風帶進林子的葉子，各自飄蕩，卻始終在同一片光里。</p> <p class="ql-block">翻過一道青黛小山，浪聲轟然撞來——不是驚濤裂岸，是潮音沉厚，如大地胸腔里的回響。登頂遠眺：鵝卵石灘如天然畫布，浪花反復題跋；歸鳥掠過天際，恰似倦旅投巢；日落熔金，人影被拉長成剪影——女子舉機凝望，情侶并肩緩行，孩童踮腳探海，漁人持竿靜候……山海無言，而人間百態(tài)，皆成天地間最本真的詩行。</p> <p class="ql-block">“大花角”之名，源出古稱“大華角”。明《瓊州府志》有載：“萬州東南海隅，有角如華，礁石嶙峋，潮聲撼岳?！苯袢针m禁飛，卻反令山海本真愈顯——它不獻媚鏡頭，不迎合喧囂，只以蒼翠為骨、蔚藍為魂、沉默為語，悄然校準我們與自然之間，那久被遺忘的距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