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了111路公交車，步行433米便到了曹操地下運兵道。宿州來的帥哥，暖翻了心，打卡墻上，多維度幫我拍照，讓亳州行平添了幾分詩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運兵道的入口，是尋常巷陌里一座不起眼的房子。踏進(jìn)去，卻先撞見一洞天，竟是“建安文學(xué)館”。這倒是個意外的遇見，像是來尋一位將軍，卻先晤著了他的文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館不大，幽幽的，光線也柔和。壁上懸著些字，玻璃柜里躺著些書，都是那一個時代的聲音。我獨個兒慢慢地看，看那“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悲憫，看那“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慷慨，還有曹丕說那“文章經(jīng)國之大業(yè)，不朽之盛事”的莊重。忽然想，曹操領(lǐng)著他的兒子們，在那烽火連天的歲月里，竟還能聚攏起這么一班文人，把詩寫在這破碎的山河上，把文心種在這片焦土里。這文采風(fēng)流，和那地下的甲士，原是同一個人心底長出來的吧？一個向著戰(zhàn)火，一個向著千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文學(xué)館出來，心里還盤旋著那些句子。轉(zhuǎn)角處，有一面墻，上頭寫著“亳州”兩個大字，許多人等著在那兒留影。我也請人拍了一張，權(quán)作到此一游的憑證。再往前走，便是一條“時光隧道”，燈光幽幽地亮著，像是要引人去往另一個時代。我正舉著手機(jī)拍那隧道的深處，揚州姑娘小陳如約而至，兩人相攜入地道，恰如誤入千年之前的兵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時光隧道盡頭右轉(zhuǎn)，便是運兵道了。一彎腰進(jìn)去，陰陰的涼氣便撲面而來，直往人的骨子里鉆。道雖窄，而人走得自在；兩壁是黃土夯成的，粗礪而堅實，撫上去，有千年不干的潮意。頂是拱的，不時露出些青磚來?；椟S的燈光一盞一盞，幽幽地引著路，人影便長長地拖在身后，又忽地折到墻上，鬼魅一般。四下里靜極了，只聽得見兩個人的腳步，篤，篤，篤，空空洞洞地回響著，像是地心深處傳來的一記記心跳。沒有換氣孔，人心便生出了漫長來，還有那設(shè)絆腳石的所在，那分道揚鑣的岔路，教人想見當(dāng)年甲士奔走的景象，是怎樣的神出鬼沒，潛行如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前的揚州姑娘，說話帶著糯糯的軟語，可走在這道里，卻半日也無言語。我回頭看她，見她的臉在幽光里，白得像一片月。我們只是默默地走，一步一步，丈量著這七百年前的詭譎。那道彎彎曲曲的，總也走不完似的。我忽然想起唐人李賀的句子來，他寫那古戰(zhàn)場，是“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此刻雖無鬼唱，也無恨血，但那一種幽咽沉寂，那一種千年的沉重，卻仿佛都凝在這黃土里了。曹操，他那時是怎樣想的呢？地面上是旌旗蔽日，殺聲震天；地底下，卻是這般無言的、沉默的行軍。這幽深的道，不正是他那一顆深不可測的心的寫照么？我們把他的心思，一步一步地踏過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至深處，不像冉莊地道那般規(guī)整易行。遇一處僅容一人側(cè)身而過的隘口，肩背相貼，磚壁擦衣，每一步都需斟酌落腳處，方才艱難穿越，沒走幾步，才發(fā)覺左橫巷頭頂券頂隱有透氣孔，如星點嵌于穹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汗?jié)褚律篱g，依孔而立，深吸一口氣。那縷透過磚縫滲入的風(fēng)，裹挾著千年的塵氣，滌盡燥熱?；秀遍g，似聞當(dāng)年甲胄鏗鏘，士兵們借這些隱秘的通氣孔換氣潛行，于暗巷中布下奇兵，上演“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謀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重見天日，站在明晃晃的秋陽底下，竟有些目眩，有些惘然。仿佛做了一場大夢。與小陳對視一眼，都不由得笑了。笑里，有些驚，也有些敬。驚的是古人的心思竟能深到這般，敬的是那沉默里蘊(yùn)著的驚天動地的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得地道，回望那方時光隧道口，心中滿是感慨?！巴略角辏何鋼]鞭，東臨碣石有遺篇”，這地下運兵道，不只是軍事奇跡，更是一段活著的歷史，藏著亂世梟雄的謀略，也載著平凡游人的相逢與歡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5.11.24.</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