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宋]吳自牧《夢(mèng)粱錄（下）》（一）</p><p class="ql-block">南高峰煙霞洞，下曰水樂洞，其洞前四望，林巒聳秀，巖石筍峙，洞虛窈，涵如淵泉，味且清甜可掬，洞中水聲，如金石之音，頃為楊和郡王別圃，鑿石筑亭，最為幽雅，歲時(shí)都人游觀集焉，歷年多蕪穢弗治，水樂音聲幾絕，賈秋壑以厚直得之，增葺其景，顧無水音，秋壑俯睨旁聽，悠然有契，曰“谷虛而后能應(yīng)，水激而后能有聲，今水潴其中，土壅其外，欲振聲，得乎？”亟命疏壅導(dǎo)潴，有聲自洞間出，節(jié)奏自然，二百年勝概，于今如始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南高峰的煙霞洞下方稱為水樂洞。洞前四面眺望，林木山巒高聳秀美，巖石如筍般矗立。洞內(nèi)空曠幽深，泉水清澈如深淵，味道清甜可掬。洞中水聲如同金石撞擊的音樂。起初這里是楊和郡王的別苑，鑿石筑亭，最為幽雅。每年都有都城的人來游賞聚會(huì)。但多年后荒廢污穢無人治理，水樂之聲幾乎斷絕。賈秋壑用重金買下此地，增修景色，但沒有水聲。賈秋壑俯身側(cè)耳傾聽，悠然有所領(lǐng)悟，說：“山谷空虛才能回應(yīng)，水流激蕩才能發(fā)聲?，F(xiàn)在水積聚在洞中，泥土堵塞在外，想讓聲音振作，能嗎？”立即命令疏通堵塞、引導(dǎo)積水，于是水聲從洞中發(fā)出，節(jié)奏自然。兩百年的勝景，到現(xiàn)在如同剛剛開始一樣。</p><p class="ql-block">石門澗，參軍陸羽《靈隱寺記》：“舊有臥龍石橫澗中。有詩詠曰：啟閉何人見，湍流一澗分。仙家無路入，空鎖石樓云?！苯鹕碀荆陟`隱寺側(cè)，自合澗橋，繞寺山一帶。唐家石橋，在軍寨門內(nèi)，至行春橋折入步司前軍寨門，由曲院流入西湖。惠因澗，在赤山高麗惠因寺側(cè)，秦少游游龍井，曾濯足于澗，題名記之云：“并湖而行，出雷峰，度南屏，濯足于惠因澗，入靈石塢，得支徑，上風(fēng)篁嶺，憩于龍井亭，酌泉投石而飲之。”呼猿澗，在靈隱山呼猿洞之左右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p><p class="ql-block">石門澗：參軍陸羽在《靈隱寺記》中記載：“舊時(shí)有臥龍石橫亙?cè)跐局?。有詩詠嘆道：‘啟閉何人見，湍流一澗分。仙家無路入，空鎖石樓云?！?lt;/p><p class="ql-block">金沙澗：位于靈隱寺旁邊，從合澗橋開始，環(huán)繞寺山一帶。</p><p class="ql-block">唐家石橋：位于軍寨門內(nèi)，從軍寨門延伸至行春橋，折入步司前軍寨門，再由曲院流入西湖。</p><p class="ql-block">惠因澗：位于赤山高麗惠因寺旁邊。秦少游游覽龍井時(shí)，曾在此澗中洗腳，并題名記錄道：“沿湖而行，出雷峰，越過南屏山，洗腳于惠因澗，進(jìn)入靈石塢，找到支路，登上風(fēng)篁嶺，在龍井亭休息，舀取泉水投石而飲?！?lt;/p><p class="ql-block">呼猿澗：位于靈隱山呼猿洞的左右兩側(cè)。</p><p class="ql-block">杭城內(nèi)外，民物阜蕃，列朝帥臣，常命工開撩井泉，以濟(jì)邦民之汲，庶無枯涸之憂。吳山北大井曰吳山井，蓋此井系吳越王時(shí)有韶國師始開為錢塘第一井，山脈融液，泉源所鐘，不雜江潮之水，遇大旱不涸。</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杭州城內(nèi)外，人民和物產(chǎn)繁盛，歷代的統(tǒng)帥大臣，經(jīng)常命令工匠開挖和清理井泉，以解決百姓取水的問題，希望沒有干涸的憂慮。吳山北面的井叫做吳山井，因?yàn)檫@口井是在吳越王時(shí)期，由韶國師開始開鑿的，被列為錢塘第一井，山脈的精華凝聚，泉水源頭集中，不混雜江潮的水，遇到大旱也不會(huì)干涸。</p><p class="ql-block">泉者，以城外兩赤縣有冷泉、醴泉、溫泉，并見武林山。玉泉，在錢塘九里松北凈空院，齊末有靈悟大師云超開山說法，龍君來聽，撫掌出泉，有小方池，深不及丈，水清徹可鑒，異魚游泳其中，池側(cè)立祠祀龍君，朝家封公爵，白樂天有詩云：“湛湛玉泉色，悠悠浮云身。閑心對(duì)定水，清凈兩無塵。手把青藜杖，頭戴白綸巾。興盡下山去，知我是誰人？”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泉水，杭州城外兩個(gè)赤縣（指錢塘縣和仁和縣）有冷泉、醴泉、溫泉，這些泉水都出現(xiàn)在武林山。玉泉，在錢塘縣九里松北面的凈空院，齊朝末年有靈悟大師云超開山說法，龍君來聽法，拍手而涌出泉水。有一個(gè)小方池，深度不到一丈，池水清澈可以作為鏡子，奇異的魚在其中游動(dòng)。池子旁邊建立祠廟祭祀龍君，朝廷（指宋代官府）封龍君為公爵。白樂天有詩說：“玉泉的水色清澈湛湛，我的身體像悠悠浮云。閑適的心面對(duì)平靜的水，清凈兩者都沒有塵埃。手拿著青藜杖，頭戴著白綸巾。興致盡了下山去，誰知道我是誰人？”</p><p class="ql-block">大佛頭石山后名十三間樓，乃東坡守杭日多游此，今為相嚴(yán)院矣。豐豫門外有望湖亭三處，俱廢之久，名賢遺跡，不可無傳，故書之使后賢不失其名耳。曰湖邊園圃，如錢塘玉壺、豐豫漁莊、清波聚景、長橋慶樂、大佛、雷峰塔下小湖齋宮、甘園、南山、南屏，皆臺(tái)榭亭閣，花木奇石，影映湖山，兼之貴宅宦舍，列亭館于木堤；梵剎琳宮，布殿閣于湖山，周圍勝景，言之難盡。東坡詩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闭^是也。近者畫家稱湖山四時(shí)景色最奇者有十：曰蘇堤春曉、曲院荷風(fēng)、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柳浪聞鶯、花港觀魚、雷峰夕照、兩峰插云、南屏晚鐘、三潭映月。春則花柳爭妍，夏則荷榴競放，秋則桂子飄香，冬則梅花破玉，瑞雪飛瑤。四時(shí)之景不同，而賞心樂事者亦與之無窮矣。</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大佛頭石山后面的地方叫十三間樓，是蘇軾擔(dān)任杭州知州時(shí)經(jīng)常游玩的地方，現(xiàn)在稱為相嚴(yán)院。豐豫門外有三處望湖亭，都已經(jīng)荒廢很久了，名人的遺跡不能不流傳下來，所以記錄它們，讓后來的人不會(huì)忘記這些名字。比如湖邊的園圃，像錢塘玉壺、豐豫漁莊、清波聚景、長橋慶樂、大佛、雷峰塔下的小湖齋宮、甘園、南山、南屏，都有臺(tái)榭、亭閣、花木、奇石，倒映在湖光山色中。再加上貴族和官員的宅邸，在木堤上建亭館；寺廟和道觀，在湖山間布滿殿閣，周圍的美景，說不完。蘇軾詩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闭钦f的這個(gè)。最近畫家稱湖山四季景色最美的有十處：蘇堤春曉、曲院荷風(fēng)、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柳浪聞鶯、花港觀魚、雷峰夕照、兩峰插云、南屏晚鐘、三潭映月。春天花柳爭艷，夏天荷花石榴競放，秋天桂花飄香，冬天梅花綻放，瑞雪紛飛。四季景色不同，而賞心樂事也無窮無盡。</p><p class="ql-block">浙江，在杭城東南，謂之錢塘江。內(nèi)有浙江，正居江中，潮水投山下，曲折而行，有若反濤水勢(shì)者。以錢塘、松江、浦陽為三，而不知浦陽在何地。今富陽即錢塘江，其江自古曰浙河，見于莊子書中，其為東南巨浸昭昭也。按《吳越春秋內(nèi)傳》云：“吳王賜子胥死，乃取其尸，盛以鴟夷之革，浮之江中。子胥因隨流揚(yáng)波，依潮來往，蕩激堤岸。”又按《越王外傳》云：“越王賜大夫種死，葬于西山之下。一年，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于海。故前潮水潘侯者，伍子胥也；后重水者，大夫種也。”恐此說荒誕無稽，不敢信。以《忠清廟記》言之，非誕也。然諸家所說甚多，或謂天河激涌，亦云地機(jī)翕張。又以日激水而潮生，月周天而潮應(yīng)?；蛞酝杖霛h，山涌而濤隨；析木大粱，月行而水大。源殊派異，無所適從，索隱探微，宜伸確論</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浙江位于杭州城東南，稱為錢塘江。江中有浙山，正位于江心，潮水沖擊山腳后曲折回旋，形成類似逆流的水勢(shì)。韋昭將錢塘江、松江、浦陽江并列為三條江，卻不知浦陽江的具體位置。如今富陽段的江流即錢塘江，這條江自古被稱為浙河，見于一書，作為東南地區(qū)的大江，其顯著地位昭然若揭。根據(jù)記載：“吳王賜死伍子胥，取其尸體用皮革包裹后投入江中。伍子胥的魂魄隨波逐流，依附潮汐往來沖刷堤岸。”又據(jù)《越王外傳》所述：“越王賜死大夫文種，將其葬于西山之下。一年后，伍子胥從海上穿越山脅，攜文種尸體一同漂浮于海。因此，潮水先涌起的部分象征伍子胥，后涌起的部分象征文種。”我懷疑這種說法荒誕不經(jīng)，不敢輕信。但《忠清廟記》中提到的內(nèi)容，表明此說并非虛構(gòu)。然而各家解釋眾多，有的認(rèn)為潮汐源于天河激涌，有的說因地脈開合；有的主張日光激蕩產(chǎn)生潮水，有的則稱月亮相隨引發(fā)潮汐。還有觀點(diǎn)認(rèn)為山體隆起導(dǎo)致波濤相隨，或月相變化影響水勢(shì)。各家說法各異，令人無所適從。深入探究本質(zhì)，應(yīng)當(dāng)提出明確結(jié)論。</p><p class="ql-block">杭城戶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去，謂之“傾腳頭”，各有主顧，不敢侵奪，或有侵奪，糞主必與之爭，甚者經(jīng)府大訟，勝而后已。</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杭州城人口眾多，街巷中的平民百姓家中大多沒有廁所，只使用馬桶。每天自然有專門的出糞人來清理，這些人被稱為“傾腳頭”。他們各自有固定的客戶，不敢互相侵占對(duì)方的生意范圍。如果有人侵占了別人的客戶，糞主必定會(huì)與之爭奪，嚴(yán)重時(shí)甚至?xí)虻焦俑V訟，直到打贏官司才罷休。</p><p class="ql-block">釋老之教遍天下，而杭郡為甚。然二教之中，莫盛于釋，故老氏之廬，十不及一。但老氏之教，有君臣之分，尊嚴(yán)難犯，報(bào)應(yīng)甚捷，故奉老氏者，倍加恭敬，不敢褻瀆，此釋氏之所不如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佛教和道教的教義遍布天下，而杭州地區(qū)尤為盛行。然而在佛教與道教兩者之中，佛教的興盛程度遠(yuǎn)超道教，因此道教的廟宇數(shù)量還不到佛教的十分之一。但是道教的教義具有君臣之分，地位尊貴而威嚴(yán)不容冒犯，因果報(bào)應(yīng)也非常迅速，所以信奉道教的人更加恭敬，不敢有任何褻瀆行為，這是佛教所不及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