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靖西舊州古鎮(zhèn)，就藏在百色西南那抹青黛色的山褶里——距市區(qū)不過八公里，卻像被時光悄悄掖進(jìn)喀斯特群山的掌紋中。兩條清亮的河在鎮(zhèn)口輕輕一挽，便把整座古城溫柔圍住。春霧微雨時來，石板路泛著潤澤的光，白墻黛瓦浮在薄紗似的水汽里，連風(fēng)都慢了三分?！吧剿惞鹆?，氣候似昆明”，這話不是虛夸，是腳踩青石、手拂微涼時，肺腑里自然涌出的感嘆。</p> <p class="ql-block">剛過牌坊，眼前便豁然鋪開一幅活的水墨：鵝泉河如一條碧玉帶子，靜靜繞過田疇，倒映著遠(yuǎn)山的輪廓。竹筏泊在岸邊，傘下藤椅空著，像在等誰來坐一坐、發(fā)會兒呆。山影浮在水面上，被風(fēng)揉得微微晃動，粉紫漸變的天光落下來，整條河都泛著柔柔的光。難怪?jǐn)z影家們愛往這兒扎堆——不用取景，抬眼便是畫；不必構(gòu)圖，移步即成景。</p> <p class="ql-block">雨絲細(xì)密時，舊州的石板路便成了最宜人的畫布。撐傘的人影緩緩走過，藍(lán)衣、白衣、粉衣，在灰墻與青瓦間浮游，像幾筆不經(jīng)意的點染。檐角翹起，朱砂寫的“?！弊衷谟觎F里愈發(fā)鮮亮，紅燈籠低垂，映得濕漉漉的石板泛起暖意。湖面浮著薄薄一層水汽，倒影里的飛檐、樹影、人影，全都輕輕晃著，恍惚分不清是岸上真景，還是水中幻境。</p> <p class="ql-block">舊州的巷子深處，總飄著絲線與布帛的微香。家家戶戶窗下，老奶奶戴著老花鏡穿針，七八歲的娃娃也學(xué)著繞彩線——繡球，是這里長在骨子里的手藝。五彩絲線在指間翻飛，圓潤飽滿的繡球便一個接一個滾落出來，一年三十多萬個，紅的喜慶、黃的明艷、藍(lán)的沉靜……它們不只是工藝品，是舊州人把日子過成花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文昌閣靜靜浮在鵝泉河心的小島上，像一枚被水托起的古印。乾隆年間的磚木，三層飛檐，二層三層的圓窗如一雙雙澄澈的眼，望盡四圍青疇與遠(yuǎn)山。水閣臨流，自古是文人對月?lián)崆?、臨風(fēng)吟詠的地方。如今閣中香火輕裊，文曲星與魁星靜默端坐——不單為祈功名，更像一種溫厚的守望：讓書聲、墨香與流水聲，在這里年年相續(xù)。</p> <p class="ql-block">走過石橋去尋文昌閣，橋下水色清透，倒影里閣影、人影、云影疊在一起，晃晃悠悠，分外安寧。橋上行人不多，傘色卻鮮亮，紅的、黃的、藍(lán)的，在灰調(diào)的山水里跳動著人間煙火氣。遠(yuǎn)處山巒靜默，云絮浮游，整幅畫面不喧不鬧，只余下水聲、風(fēng)聲、傘沿滴落的微響——舊州的靜，是能聽見心跳的靜。</p> <p class="ql-block">雨中的古街，是舊州最熨帖的日常。青石板被洗得發(fā)亮，倒映著飛檐、燈籠、濕漉漉的招牌。紅燈籠在微光里暈開一團(tuán)團(tuán)暖色，像懸在半空的小火苗。偶有行人踱過，傘沿低垂，腳步輕緩，仿佛怕驚擾了這方寸間的歲月。雨絲斜織，霧氣輕浮，整條街便成了水墨未干的卷軸，徐徐展開，不急不躁。</p> <p class="ql-block"> 《霧行舊州》</p><p class="ql-block"> 薄霧冥冥繞古州，</p><p class="ql-block"> 文昌閣畔水悠悠。</p><p class="ql-block"> 游人不問前程事，</p><p class="ql-block"> 只在煙中攬勝游。</p> <p class="ql-block"> 《霧雨行舊州》</p><p class="ql-block"> 霧鎖青山水閣浮，</p><p class="ql-block"> 舊州煙雨鎖溫柔。</p><p class="ql-block"> 輕舟載得詩千縷，</p><p class="ql-block"> 散入春風(fēng)滿桂州。</p> <p class="ql-block">春深時節(jié)，舊州的油菜花便浩浩蕩蕩地開了。霧雨濛濛里，金黃花海一直鋪到山腳，山巒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如一幅清秀淡雅的水墨長卷?；ㄌ镏醒氲男津暄讯?，引人不知不覺就走遠(yuǎn)了。風(fēng)過處，花浪輕涌，香氣清冽，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原來春天，真的可以這樣鋪天蓋地地來。</p> <p class="ql-block">站在“舊州古城”石碑前，雨剛歇，碑面水光粼粼，映著遠(yuǎn)山與云影。“AAAA”字樣沉穩(wěn)端方，旁邊木匾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幾個字，在微光里格外篤定。石碑、牌匾、濕潤的地面、遠(yuǎn)處山巒的輪廓……它們不聲不響，卻把舊州的根，扎得又深又穩(wěn)。</p> <p class="ql-block"> 《靖西舊州雨霽》</p><p class="ql-block"> 細(xì)雨如絲籠舊州，</p><p class="ql-block"> 峰巒倒影入溪頭。</p><p class="ql-block"> 迷茫春色藏不住，</p><p class="ql-block"> 漫向人間寫清秋。</p> <p class="ql-block">臨別時，導(dǎo)游梁女士笑著把傘收攏，發(fā)梢還沾著細(xì)小的水珠。她講起舊州的繡球、文昌閣的傳說、雨后山色如何變幻，眼睛亮亮的，像盛著鵝泉的水。我們笑著合影，背景是微濕的牌坊與青翠山影——那張照片，后來成了我手機(jī)里最常翻看的一幀：不是風(fēng)景多絕，而是那雨、那山、那人，都剛剛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