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一蓑煙雨</p><p class="ql-block">美篇號:60492754</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十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 車到村口時,天已近黃昏。我提著行李下來,站在路邊的老槐樹下,一時竟有些恍惚。</p><p class="ql-block"> 這條路我走了多少回?小時候上學(xué),每天踩著它來回四趟,閉著眼也知道哪里有個坑、哪里要拐彎。可此刻踩上去,卻覺得陌生——路面鋪了水泥,光溜溜的,不見了當(dāng)年的泥濘和車轍印。只有路邊的水渠還在,渠水淺淺的,嘩嘩地流,聲音跟三十年前一樣。</p><p class="ql-block"> 往村里走,迎面遇見的第一個人,是五保戶李大爺。他坐在自家門檻上,瞇著眼朝我望了半晌,忽然笑起來:“二丫頭回來啦?”我點頭應(yīng)著,心里卻一熱——他都八十多了,耳朵背得厲害,可還記得我的小名。</p><p class="ql-block"> 村里安靜得很。幾只雞在墻根下刨食,一只花貓蹲在瓦檐上舔爪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我一眼,又懶洋洋地別過臉去。好些人家門上新貼了春聯(lián),紅紙還鮮亮著,墨跡也還新,可門鎖著,院子里不見人。年輕的大概都出去了,剩下的老人們,這個點大約正在灶臺前忙晚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到自家老屋前,我站住了。院墻上的爬山虎還沒醒,枯藤縱橫交錯,像一張褐色的網(wǎng)。院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門軸吱呀一聲,驚起幾只麻雀,撲棱棱飛上屋頂。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攥著鍋鏟,一見我就笑:“算著你也該到了,快去洗手,面馬上好?!?lt;/p><p class="ql-block"> 堂屋的方桌上,果然擺著一碗荷包蛋面。蛋煎得兩面金黃,臥在面條上頭,蔥花撒得勻勻的。我低頭吃面,熱氣撲在臉上,熏得眼睛發(fā)潮。母親坐在對面,絮絮地說著村里的事:誰家的兒子娶了媳婦,誰家的老人上個月走了,誰家的老屋拆了蓋新房。我聽著,嗯著,面條一根一根往嘴里送。</p><p class="ql-block"> 放下碗,我走到屋后。那片菜地還在,母親種了蒜苗和青菜,綠油油的,長得正好。地頭的桃樹開了幾朵花,粉白的,在暮色里看不大真切,卻能聞見淡淡的香。再遠(yuǎn)些,是連綿的麥田,青青的,一直鋪到天邊。</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到春天,總愛跟弟弟在這田埂上放風(fēng)箏。風(fēng)箏是我們自己扎的,報紙糊的,飛不高,一歪一扭的,可我們追著跑,能瘋一下午。如今弟弟在廣東打工,一年也難得回來一趟。這田埂上,只剩麥子一茬一茬地綠。</p><p class="ql-block"> 天全黑了。母親在屋里喊我。我轉(zhuǎn)身往回走,走到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夜色里,老屋的輪廓模模糊糊,只有廚房的燈亮著,暖黃黃的一團(tuán)。</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故鄉(xiāng),不過是這一盞燈,一碗面,一聲呼喚。你在外面走再遠(yuǎn),它都在這兒等著。春天來了,它就開花;你回來了,它就亮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