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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自己

慧芳

<p class="ql-block">我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只字不提，關(guān)乎風月，關(guān)乎哀愁，也得以紓緩久久橫亙于心間的塊壘?？僧斨讣鈶以阪I盤上，連標題都失重般飄散——原來最深的迷失，不是走丟了路，而是走丟了那個提筆就敢落款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街空著，灰磚墻靜立，檐角微翹，像一句沒說完的舊詩。拱門懸在半空，不承雨，不擋風，只框住一段無人認領(lǐng)的時光。我走過時，影子被拉得很長，卻薄得幾乎透明。原來人站在古今之間，未必是銜接，有時只是卡在中間——前腳踩著青石板，后腳懸在玻璃幕墻的倒影里，不知該向哪處落定。</p> <p class="ql-block">早起的空巷子，獨我，踽踽而行。轉(zhuǎn)角那家鮮有客來的餐廳，木門虛掩，紅墊長椅泛著溫潤的舊光。二人推門進去，坐定，點幾樣早餐。鄰桌客人低語，詞句散漫，像兩片沒約好方向的云，卻奇異地浮在同一片天里。我聽著，忽然明白：原來“丟了自己”，未必是潰散，有時只是松開了緊攥的繩結(jié)，任心浮在半空，看自己如何重新落筆、落座、落定。</p> <p class="ql-block">她也走過這條街。黑衣，步子不急不緩，像一滴墨落進清水，不爭不散，只隨水勢走。我遠遠望著，沒上前，也沒回頭——有些身影，本就不為相認，只為印證：這世上真有人，能把“自己”穿在身上，走成一道不歪斜的線。</p> <p class="ql-block">拒收凌亂的非誠勿擾，擋不住摯愛的顛撲不破。該走的，還在；說來的，在哪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忽然笑出聲。原來“丟了自己”，從來不是遺失，而是被生活反復擦洗后，那層叫“應該”的釉彩剝落了，露出底下粗糲卻真實的胎骨——它不閃亮，不標準，甚至有點笨拙，可它終于敢在鏡子里，認出自己。</p> <p class="ql-block">飯菜上桌，熱氣氤氳。低頭喝粥，燈影微晃，鄰座輕放碗盞的磕碰聲。這一刻，沒有標題，沒有提綱，沒有非寫不可的理由。只有他和我，坐在這里，吃一頓尋常不過的早餐，包子油條和淡粥，然后，等自己慢慢回來。</p><p class="ql-block">原來“丟了自己”的盡頭，不是廢墟，而是灶臺邊一縷剛升起來的白氣——它不宏大，不響亮，卻熱乎乎地，認得清自己的形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