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烏魯木齊，天地間正上演著一場不合時宜的盛大告白。雪花不是飄落，是傾瀉——像天空打翻了所有的鵝毛枕頭，要把整個春天重新掩埋。</p><p class="ql-block">道旁的老榆樹最懂這份突如其來的深情。它們彎腰的姿態(tài)各不相同：有的謙遜地垂首，枝條幾乎要親吻積雪；有的倔強地弓著背，在重負(fù)下發(fā)出細(xì)微的呻吟；還有的索性斷成兩截，斷口處露出新鮮的木色，像是寫給春天來不及寄出的信。每一根枝條都裹著厚厚的雪絨，沉甸甸地垂向大地，仿佛在向孕育它們的土地深深鞠躬。</p><p class="ql-block">那些停在路邊的車呢？一夜之間都變成了蓬松的面包，鼓鼓囊囊地排成一列。車窗上的積雪柔軟得像剛彈好的棉花，后視鏡上頂著兩團(tuán)小白球，調(diào)皮又可愛。偶爾有早起的人輕輕拂去車門上的雪，露出的一角車漆在漫天白色里，像害羞的眼睛眨了又眨。</p><p class="ql-block">這不是江南的“斷橋殘雪”，那般精致婉約；也不是東北的“林海雪原”，那般豪邁蒼茫。這是北疆三月獨有的奇跡——春天與冬天在這里握手言和，一個不肯離去，一個執(zhí)意要來。雪花落在即將返青的枝條上，落進(jìn)已經(jīng)解凍的心事里。</p><p class="ql-block">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成水滴。這大概就是烏魯木齊的春天吧——明明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卻偏要用一場暴雪來證明：在北國，連告別都可以這樣轟轟烈烈，這樣驚天動地。</p> <p class="ql-block">望著雪后沿街的即景，突然詩意悠然而生:</p><p class="ql-block">誰言邊塞春深晚，</p><p class="ql-block">三月飛花壓滿枝。</p><p class="ql-block">雪吻樹梢皆俯首，</p><p class="ql-block">車披素被盡低眉。</p><p class="ql-block">天公也作丹青手，</p><p class="ql-block">潑向人間別樣癡。</p><p class="ql-block">莫道江南煙雨好。</p><p class="ql-block">北疆此景更成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