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憶碎片系列之八十五</p><p class="ql-block"> 心遠地自偏</p><p class="ql-block"> 那首《李白的酒杜甫的愁》,是我在某個閑來無事的午后偶然聽見的。旋律一起,便仿佛有了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推開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p><p class="ql-block"> 歌聲里,李白、杜甫、蘇軾、陶淵明、王維……一個個名字活了過來,他們不再僅僅是語文課本里冰冷的鉛字,而成了穿越千年、能與我把酒言歡的故人。我的思緒,也跟著飄回到當年的課堂。那時,教室的窗戶敞開著,春天的風(fēng)帶著桃花,梨花的香,滿園春色,混著書本的油墨味兒,一陣陣吹進來。老師正講到李白的《將進酒》,語調(diào)激昂,而我們這些年青人,雖也跟著朗誦“天生我材必有用”,心下卻只覺其豪邁,哪里懂得那豪邁背后“但愿長醉不愿醒”的萬古閑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年輕時讀詩,多是囫圇吞棗,只識得字面的熱鬧。覺得陶淵明“心遠地自偏”不過是尋了個清靜處躲懶,不解其“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骨氣;覺得杜甫一生憂國憂民,活得太過沉重,仿佛愁苦是他的宿命;也覺得蘇軾的“一蓑煙雨任平生”不過是失意后無奈的自我寬慰。那時以為,人生非黑即白,不是大喜,便是大悲。</p><p class="ql-block"> 歌里反復(fù)唱著:“中年可飲李白的酒,但要看開杜甫的愁。賞蘇軾的明月兒時有,但別碰王維的相思豆。”這幾句,真真說到了心坎里。幾十年的光陰,風(fēng)風(fēng)雨雨地走過,才嘗遍了歌詞里的滋味。見過彩虹的絢爛,也經(jīng)歷過暴雨的沖刷;有過鮮花簇擁的熱鬧,也嘗過門庭冷落的寂靜。成功時,曾大喜過望,恨不能讓全世界知曉;失意時,也黯然神傷,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輾轉(zhuǎn)難眠。</p><p class="ql-block"> 這般起起落落后,再讀那些詩句,字句便有了溫度,有了分量。方才懂得,李白杯中物,澆的不盡是塊壘,更有對生命極致的熱情與揮霍;杜甫筆下的愁,是“安得廣廈千萬間”的博大胸懷,看開了,便是一種深沉的責(zé)任,而非壓垮自身的重負;而蘇軾的明月,無論陰晴圓缺,他總能找到其美好之處,這是一種歷經(jīng)磨難后修煉出的豁達,并非天生的樂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慢慢學(xué)著,放下那份沉郁,如同登高是為望遠,賞那“日出江花紅勝火”的盛景,而非沉浸于“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凄涼。學(xué)著像蘇軾那般,無論“黃州儋州惠州“,都泰然處之,“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不再迷茫于“今宵酒醒何處”,而是更相信“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的從容。</p><p class="ql-block"> 終于,在心底為自己留了一片“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境地。這境地,并非真要歸隱田園,而是無論身處何地,為何事所擾,都能守得一份內(nèi)心的寧靜與篤定。</p><p class="ql-block"> “從來不怨命運之錯,不怕旅途多坎坷,向著那夢中的地方去……”歌還在唱,路還在走,心靜了,耳邊的喧囂便也遠了。</p><p class="ql-block"> 是啊,心若遠了,地自然也就偏了,一切也就放下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1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