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大年初一，約莫四、五點鐘，就聽得縣城周邊的村子里隱隱傳來爆竹的炸裂聲，雖然不像以往的轟鳴，也是此起彼伏的，訴說著人們對古老年味的回望。</p><p class="ql-block"> 而在年輕時候的農村老家，這爆竹就是一聲聲催促的呼喚“該行動了，給長輩兒拜年了！”</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驀然想到，在當今社會的喧囂里，每個人都需要好好安放自己的靈魂，鄉(xiāng)愁的安放有沒有必要？特別是年輕一代，在各種壓力山大的情況下，有沒有鄉(xiāng)愁、要不要安放？</p><p class="ql-block"> 話一說就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每年除夕，守完歲，還要在第二天起五更，這就是初一的大拜年之旅。村子里，還沉浸在暮色中的一個個老宅院，在爆竹聲里蘇醒，一波波說說笑笑的人群，穿梭一般，同姓的、異姓的，凡捋得清輩分的長輩，都要去磕一個頭。</p><p class="ql-block"> 世代同居一村的人們，春節(jié)是錦上添花的時刻，其樂融融里，增進親情、友情、鄰里情；也是破冰解憂的時刻，原本的不快與隔閡，就在小輩、或者是同輩份的人主動低頭下跪那一刻，冰釋前嫌，轉歸于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今天，卻使我想起木心先生《哥倫比亞的倒影》里的一句話"現代人住進高樓，卻把靈魂寄養(yǎng)在舊瓦檐下。"那些被鋼筋水泥弄的支離破碎的天空，總在某個時刻突然裂開一條縫，漏出幾縷鄉(xiāng)愁。春節(jié)期間《半月談》網絡版披露，平頂山打入夫婦被逮捕，心中陡然一驚；許多稍微老舊一點的小區(qū)，鄰里們屢屢發(fā)生我蹭你車了、你擋我道了的謾罵，無非就是一個臨時停車造成的不便。</p><p class="ql-block"> 相伴而居為鄰，什么時候會思能想的人類，成了高樓裹挾著、框定著的物化品種？特別那些半寸高度也降不得的西裝革履們，讓我們懷疑：是相互間缺少了血緣這個維系、還是沒有了舊日屋檐的承載？人們還能夠回到那一刻嗎：那個摸著黑、踩著芝麻秸稈、一浪浪拜年聲的年代，那個樂也好、惱也好、一句“磕頭了”變得其樂融融的年代，那個雖然不乏茅草低矮屋檐但是卻海斗般盛得下快意恩仇的年代。</p><p class="ql-block"> 我們及其更上一代人的鄉(xiāng)愁，往往都寫在70--80年代，甚至于更早時代的刀耕火種里。比如余光中先生在劍橋河畔寫下《鄉(xiāng)愁》時，窗外是康河的柔波，筆下卻是郵票與船票的褶皺。也如沈從文先生，晚年執(zhí)意要回鳳凰古城，體驗家鄉(xiāng)江邊木椅上的斑駁陽光，欣賞吊腳樓倒影在水波里細碎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而其實，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長征。當城市的光斑模糊了星辰，當流行音樂攪鬧了心緒，當職場的是是非非又一次讓人覺得未來不確定，老輩人構建的故鄉(xiāng)坐標與鄉(xiāng)愁的心境體系，已經被悉數打破。</p><p class="ql-block"> 繼而侵襲到的是，許許多多有著血緣關系的人，也開始一分一毫的斤斤計較起來，他們用拜金思維衡量親情，用得失的斤兩來稱重對父母的贍養(yǎng)，用七大姑八大姨的背景與背書來構略精致的利己主義圈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們稱之為現代性的一些東西，將人類的生存空間壓縮成二維碼，將孩子的世界擠進小視頻、吃雞手游，將你來我往的絮絮叨叨噴射在冷冰冰的熒光屏上，讓魯迅筆下的九斤老太又似復活，“一代不如一代”不絕于耳。</p><p class="ql-block"> 是人們迷失在了剛剛鋪平的斑馬線上，還是靈魂太向往異國他鄉(xiāng)更加璀璨的霓虹燈。那些基因里的方言俚語、母親的味道、白胡子里的故事，會不會還能夠成為十五晚上的月光，為披星戴月的打工人照出歸途。</p><p class="ql-block"> 改革開放幾十年，飛速的經濟發(fā)展，讓中國人徹底的擺脫了溫飽問題。沒有了生存的隱憂，卻好像也隨之失去了奮斗的理由，“我們該往哪里去？”成為幾代人的疑惑！也促使我們必須開始尋找生活的意義。</p><p class="ql-block"> 季羨林留德十年，在哥廷根的閣樓上種著故鄉(xiāng)的牽?；ǎ盎ㄩ_了，像故鄉(xiāng)的云霞；花謝了，像游子的嘆息?！北磉_了對祖國積貧積弱的幽怨；木心在紐約寓所的墻上掛著母親手繡的枕巾，望著針腳里的烏鎮(zhèn)河道，說藝術是"靈魂的鄉(xiāng)愁"，用家的溫馨熨燙心里的褶皺；白先勇的《臺北人》系列，訴說自我，也替那些流落孤島的靈魂訴說，欣賞他們在昆曲水袖間覓到鄉(xiāng)愁的寄居所，傳遞出不同代際人們奮斗的由頭。還有，三毛在撒哈拉沙漠種下中國花草，聶華苓在愛荷華河畔懸掛上中文燈籠，徐志摩在異國他鄉(xiāng)不帶走一片云彩的輕揮衣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看他們，鄉(xiāng)愁是人性深處最古老的根系，即便被移植到異鄉(xiāng)的土壤，也朝著生長出了自己的故土方向眺望，他們用文字搭建了鄉(xiāng)愁安歇的棧橋。</p><p class="ql-block"> 看他們，鄉(xiāng)愁從來不是向后看的目光，而是深植于內心，激發(fā)自驅力張揚的精神礦藏，他們用鄉(xiāng)愁浸洇、讓靈魂清醒，向世界宣告著華夏兒女的發(fā)憤圖強。</p><p class="ql-block"> 看他們，也使我們知道，鄉(xiāng)愁是對故鄉(xiāng)積累既久的念想，是知來處、去何往的省視，它會時不時提點每一個健全的靈魂勿忘來路、鎖定方向。</p><p class="ql-block"> 就像涓涓小溪歸大海，卻不避在沿途滋養(yǎng)出無數村莊、河流、綠洲；就像候鳥待時南飛，卻不懼在翅膀羽毛間馱上北方的星宿。</p> <p class="ql-block"> 他們的長征我們沒有必要復刻，他們的歷練卻可以是我們借鑒的圖標。在這個以加速度發(fā)展的科技時代，學會安放鄉(xiāng)愁，就能夠為流浪的靈魂保留一片寧靜，給“要了還想要”的欲望留下一個可以返航的棲息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