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懷舊紀實散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舊畫里的青春轍痕</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圖/文:軒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一幅舊畫，半生時光。我以畫為筆，用最直白的話和畫，回憶七十年代的歲月片段。麥海彎腰的汗、燈下改作業(yè)的酸、補丁摞補丁的歲月，那些被汗水浸、被日子磨的瞬間，在我筆下成了最暖的光。沒有浮夸修飾，只有真實記憶，這是我的回憶錄中的一頁，讀來鼻尖發(fā)酸，又心生暖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 題 記</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些六七十年代的畫作，是我們年長者最為熟悉的畫面，它們宛如一枚枚深刻的印章，烙下了那個時代的獨特印記。那是一段難以磨滅的記憶，是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鄉(xiāng)愁歲月，更是我們青春年華最真實的寫照。它們仿佛有魔力，一眼便將我拉回七十年代的青年時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我借AI之助，將腦海深處的畫面一一喚醒，鮮活重現(xiàn)眼前。凝視這幾幅工筆，恍惚間時光倒流，仿佛又置身當(dāng)年。那時的色彩濃郁厚重：金黃麥浪風(fēng)中起伏，深藍布褂質(zhì)樸可親，紅燈籠的紅鮮亮奪目，直透歲月塵埃?？v使窗外雪花紛飛、寒意陣陣，一見這些畫，心底暖流便悄然涌動，釋放出當(dāng)年滾燙青春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張畫是《搶收麥子》。 畫里那彎腰的姿勢，我一看就腰疼，這種感受太深了。那年頭很少有收割機，全靠人工來割，尤其是山坡旱地，全用雙手拔田。每到麥黃時節(jié)，便是與天爭時、虎口奪糧的硬仗，人人歸鄉(xiāng)搶收，起早貪黑是常事。每逢暑假，身為社請教員的我，也必須回生產(chǎn)隊參加勞動。別人一趟鐮刀下去，麥子齊刷刷就倒了，麥捆碼得跟尺子量過似的整齊。就我不行，腰椎有殘疾，壓根站不直身子。給骨關(guān)節(jié)裹上護膝，只能跪著一點點挪。稍微想站起來撐口氣，腰疼得立馬兩手叉著腰，半天緩不過來。割出來的麥子自然歪歪扭扭，麥茬子還留得老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原貌肖像 + AI繪制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大伙都歇在地頭乘涼，我還困在麥浪里鉆。前后左右全是比我高的麥穗，把我圍得死死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滾，抬手一擦，滿臉都是泥和汗。母親看我掉隊太遠，她心里透亮，知道我這身子骨吃不了這苦。等她拔完自己的那幾行，便大步走過來，袖子一卷到胳膊肘，鐮刀往麥茬里一扎，二話不說就蹲下來幫我拔。鄰居劉媽也過來給我?guī)兔?。用手拔麥子，拔一天手里全起了泡，裹上布帶繼續(xù)干，現(xiàn)在想起來，我還在疼。母親那時五十多了，身子骨還硬朗，動作比我利索多了。傍晚夕陽灑下來，滿地麥子金黃金黃的。她直起腰，狠狠捶了兩下發(fā)酸的腰，笑著對我說：“這比你講課累吧？你還不愛當(dāng)教員，這一天到黑掙十分工，才換三毛多錢，倒把你累得這副模樣。別撐能，慢慢來，日子長著呢?！?lt;/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作者原貌肖像 + AI繪制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著眼前這一片金黃的麥浪，顆粒飽滿，沉甸甸壓彎了枝頭。雖然勞作辛苦，汗流浹背，但我們心里卻是無比踏實與喜悅。一年的期盼與耕耘，終于迎來了這豐收的時刻，滿心都是歡喜與滿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原貌肖像 + AI繪制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看《鄉(xiāng)村教員》。土坯墻上掛著的算盤，我心里就和算珠一樣咯噔動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候我在鎮(zhèn)上當(dāng)社請教師，這段日子可真是為難透了我。我本就讀書不多，是那個年代混出來的高中生，家鄉(xiāng)口音重，拼音四聲讀不準，要教學(xué)生首先得自己從頭學(xué)，“A 啊、B 波、C 呲、D 得、E 鵝、F 佛、G 哥”一遍一遍讀；我還代過英語課，自己不會就硬啃國際音標，也參加過縣教育局辦的“教師英語培訓(xùn)班”，邊學(xué)邊教學(xué)生。那時候，常用的英語句子我都能念下來?？伤自捳f“十年荒個秀才”，這話一點不假，現(xiàn)在我一句都不會了；唱歌課也得上，我五音不全，就先學(xué)簡譜。在小學(xué)那神圣的三尺講臺上，除了體育，語文、算術(shù)、英語、音樂等科目我都代過。甚至初中班的生理課，我也曾硬著頭皮上過?，F(xiàn)在想來著實可笑，自己本不懂醫(yī)學(xué)，況且年輕人講這門課本就難以啟齒。無奈之下，我只能讓學(xué)生把書上的重點勾劃出來自學(xué)，同時特意請來鎮(zhèn)上的醫(yī)生，照著書本系統(tǒng)地講了一堂課，讓孩子們大致了解些常識，也就算完成了教學(xué)任務(w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雖然說自己是個高中畢業(yè)生，其實知識匱乏，文化基礎(chǔ)很差。從小身體不好，經(jīng)常有病，家庭處境和生活條件不好，居無定所，多次搬家，僅小學(xué)期間就轉(zhuǎn)學(xué)三次。加之身體殘疾，遭人歧視和譏笑，自卑讓我打心底里不愛上學(xué)。恰逢“文革”期間停課鬧革命，小學(xué)期間壓根沒學(xué)到什么知識，識字也不多，后來糊里糊涂初中、高中總共四年算是混了出來?？杉幢氵@樣，我卻被推上了講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實話，我是一點都不喜歡老師這行職業(yè)的，真的太“熬”人了。不過這比在生產(chǎn)隊平整梯田、挖土、拉車輕松多了。我當(dāng)教員，是公社看我身體有問題，照顧我到學(xué)校當(dāng)社請教員的，咱不能辜負公社的一片好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的太“熬”人了。從早自習(xí)陪到晚，一天十幾個小時泡在學(xué)校里。冬季天不亮就得生火生爐子，熏得人眼淚直流；晚上最后一個學(xué)生走了，月亮都爬到樹頂了，回宿舍還得熬夜備課、批改作業(yè)，校長隔三差五還來檢查備課本，還?；ハ嘁犝n，校長和老師坐在后排比學(xué)生高出一個頭，看到同行人就緊張，按照八股上課形式，先幾分鐘復(fù)習(xí)上節(jié)課內(nèi)容，然后才開始講新課，講課流程時間卡得很緊，看到聽課老師看手表，我就心里慌，有時怕超時，有時沒啥可說盼望著下課鐘聲快響，真是四十五分鐘難熬啊。一日復(fù)一日，連夢里都夢到不當(dāng)老師了。這講臺哪是人人都能站的？我沒上過師范，啥都不懂，硬是逼著自己邊干邊學(xué)，這種煎熬真是把我逼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支紅鋼筆在紙上劃拉劃拉響，困得眼睛睜不開，我硬是撐著不睡。那講臺就像個磨盤，天天轉(zhuǎn)，把人骨頭都磨酸了。夢里都在逃，醒來發(fā)現(xiàn)還得站在那里。五十多年過去了，有時我還夢到那段讓心繃緊的日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清晰記得，那一年我擔(dān)任四年級班主任。有一回，任課老師向我反映，咱們班上課紀律不好，同學(xué)們總愛交頭接耳，根本不聽老師講課。當(dāng)時我心里滿是委屈——我整日從早到晚盯著你們，費了多少心血啊，你們卻在別的老師課堂上這么不聽話，可把我氣壞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一肚子委屈全撒到學(xué)生身上，當(dāng)即開班會，狠狠批評了大家一頓。我嚇唬他們說：“你們太讓我失望了，我不帶你們了，我要走，不干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萬萬沒想到，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緊接著，從教室后面?zhèn)鱽磔p輕的抽泣聲，漸漸地，全班同學(xué)都放聲哭起來了?？吹竭@一幕，我眼眶也紅了。原來孩子們這么在乎我。就連平時最調(diào)皮的幾個，也表態(tài)說以后再也不這樣了，求我別離開，說咱們班一定爭取拿到“紅旗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有開心的時候。班里那個最笨的娃，乘法口訣終于背順了。他抬頭望著我，眼睛亮得放光：“老師，我會了！”就這一句話，渾身的累和酸，一下子全跑沒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如今回想，只覺滿心愧疚與自嘲，我深知自己誤了學(xué)生——雖然那是一個時代的悲劇，讓孩子們最寶貴的青春年華白白虛擲，可于我而言，那份沉甸甸的自責(zé)與遺憾，卻如影隨形，壓了我整整一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年，學(xué)生們數(shù)次相邀小聚。我每次赴約，心中都揣著一份渴望被原諒的忐忑。只要身體尚可，我便執(zhí)意回到老家，與他們圍坐一堂。不為別的，只為能親眼看看他們，聽聽他們的近況，唯有如此，我這顆愧疚了一輩子的心，才能稍稍安放，求得片刻安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再看畫里，還有幾幅當(dāng)年的樣板戲：楊子榮、李玉和、喜兒。那時候，誰家墻上不貼著幾張？走在街上，常聽見有人吼一句“今日痛飲慶功酒”；學(xué)校課間，滿院子都是“臨行喝媽一碗酒”的調(diào)子。那時候的顏色，紅就是紅、綠就是綠，清清爽爽、干干凈凈，一點雜色都沒有。后來日子慢慢好起來，八十年代有了明星掛歷，可當(dāng)年那股鮮亮熱烈的勁兒，一直留在記憶里，沒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有《退伍老兵修農(nóng)機》《售貨員》《知青》《車間老師傅》……一張張翻過去，全是過去的日子。老班長袖子上的補丁，補了一層又一層；售貨員案板上的布票、肉票，撕得嘩嘩響；知青們扛著鋤頭，肩膀上的補丁疊著補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些畫里的顏色，不是調(diào)出來的。是汗水浸出來的，是日子磨出來的。母親彎下的腰，講臺上年年累月的酸，老班長那補丁摞補丁的袖子——我們那時候的日子，就是靠一把鐮刀、一支紅筆、一把扳手，實實在在地一天天過下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合上書畫，茶缸里的陳皮香緩緩漫開。丙午年春月的第一場雪，正簌簌落著，瑞雪兆豐年，想來今年定是個好收成。屋里暖意融融，心下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思緒忽然飄回那年夏收的夕陽，金輝漫過麥田。母親直起腰，笑著對我說：“慢慢來，日子長著呢。”這話果真沒錯，歲月漫長，竟將半生的苦累酸澀，都釀成了此刻的溫暖明亮與甘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來這些舊畫，從來不是虛幻的影子，而是一段歲月最真切的印記。前路仍在，光亦常在，歲月留痕，初心未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 2026年3月14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 寫于西府百翠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