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月的風(fēng)還裹著最后的凜冽，我踩著尚未完全消融的殘雪，一頭撞進(jìn)了綏化郊外的留白里。</p><p class="ql-block"> 沒有刻意的計劃，只是忽然想看看，這座小城在春的門檻上，還藏著怎樣的冬意。</p><p class="ql-block">推開家門時，陽光正把天空洗得透亮，像一塊剛熨平的藍(lán)綢子，連風(fēng)里都帶著點要化未化的溫柔。</p><p class="ql-block">沿著土路往郊外走，腳下的雪還“咯吱”作響，卻已沒了深冬的堅硬。走著走著，視線忽然被一片晃眼的白所吸引住——不是雪，是霧松。</p><p class="ql-block">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細(xì)碎的冰晶，像誰把銀河揉碎了，輕輕披在每一根枝條上。風(fēng)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頸窩里，涼的我打了個顫，卻忍不住笑，那些平日里灰撲撲的榆樹，此刻都成了披雪仙子，連最粗的樹干，都被這層絨絨的白裹得溫柔起來。</p> <p class="ql-block">我沿著雪路慢慢逛，路過紅頂涼亭，路過落滿霜花的矮墻，路過柵欄圍著的農(nóng)家小院。狗在雪地上撒歡，留下一串梅花腳印，紅磚房的煙囪里飄著細(xì)弱的煙，把這靜謐的村落，暈出一點人間的暖意?？稍绞沁@樣，心里越空落落的，這雪地上竟只有我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霧凇是冬天留給春天的最后一封情書，寫在每一片冰晶上，每一根枝椏里，它知道自己留不久，便拼盡全力把最美的模樣，刻在這三月的春光里。就像我們總在告別時，才驚覺那些尋常日子的珍貴。</p><p class="ql-block"> 太陽慢慢升到最高處，把霧凇照得愈發(fā)晶瑩剔透。我站在掛滿凇花的老樹下，看著風(fēng)卷著細(xì)碎的冰晶飄向遠(yuǎn)方，忽然明白：有些美，本就注定短暫。就像這初春的雪，就像這瞬間即逝的霧凇，就像我們生命里那些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p><p class="ql-block"> 往回走時，雪已經(jīng)開始融化了，路面上洇出一片片濕痕，踩了我滿腳的泥。我知道，明天，這些雪和霧凇就會化作水汽，消失在春風(fēng)里?？晌視浀茫碌慕椈?，曾經(jīng)有一場雪與霧凇的約會，我是唯一的赴約人，也是唯一的見證者。</p><p class="ql-block">這是冬天寫給春天的告別詩，而我，有幸在這個春天，輕輕念了一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