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叮鈴鈴……”手機鈴聲驚醒了我，父親打來電話，讓我今天回家別忘了買一斤豇豆種子。我睡意全無，當即起床，按昨晚電話中保姆開列的清單，在超市買了父母親一個星期需要的蔬菜和雞魚肉。還特意去買了早熟豇豆種，在環(huán)城路乘中巴車回老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天空中細雨蒙蒙，中巴車沿漢江邊快速行駛。江中心，一只客輪緩緩前行，“嘟嘟嘟”的汽笛聲從江面?zhèn)鱽?，清脆悅耳，客船尾部吐出股股白色浪花。兩岸山上樹林里零星地點綴著白白的桃花，幾戶農(nóng)家炊煙裊裊。房屋前后的地里鋪著一片一片紅紅的油菜花。中巴車很快超過了游船，碧綠的江面上，一座座山峰倒映在平靜的江水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小街口到了！”司機的喊聲，才把我從沉浸欣賞漢江美景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我兩手提著塑料袋，轉(zhuǎn)過一個灣，到了老家門前。見父親正在地里挖土窩。地附近堆起了一小堆一小堆的鵝兒腸、薺薺菜、蒂蒂菜、絲毛草等。父親愛土如命，一有空就在地里刨，酒盅大的石塊都被他撿走了，門前屋后的土讓他伺弄得細碎碎黑潤潤的。他經(jīng)常一邊挖土窩，一邊把地里的雜草捻起來堆在旁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父親看見我，連忙放下鋤頭，用兩手抓著收集地里的雜草，再抱起來扔到地邊。他說這些雜草生命力太強，留在地里過不了幾天又會扎下根，長成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說完全可以用除草劑消滅雜草，既徹底又省力呢。母親在院壩花園邊搭了腔：“就那一點兒地，使用除草劑，他不是一天沒啥事干了？”兩只燕子從我頭頂上掠過，經(jīng)過母親身旁，徑直向老家屋檐下飛去?！斑@燕子也不怕人了?！蹦赣H接著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保姆李秀跑過來從我手上接過塑料袋。父親把最后兩堆雜草抓上手，狠勁扔到地邊，回過頭來搶白母親：“你都知道成天逗貓逗鳥玩，我種莊稼也是一種樂趣呢！”父親當即要把我剛買回來的豇豆種往土窩里播。母親阻止說，老大(我)剛回家，先嘮嗑嘮嗑家常再干農(nóng)活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和父母親一起往花園里去，剛才還是細雨霏霏，這陣兒太陽卻從天空中露出頭來?；▓@四周和丁香球相間的紅色石楠球，葉片上滾著細細的銀珠，葉尖已開始變綠；一排排紅葉李，樹枝節(jié)疤上正吐出嫩芽，枝條上卻開滿白白的小花；幾棵玉蘭樹枝椏上只剩朵朵殘花，枝條上已冒出綠綠的新葉。鋪滿地面的麥冬草青油油的，被太陽晃得刺眼。絲毛草、馬齒莧、節(jié)耳根等雜草，正在拼命地從花園土里往外鉆，有的剛冒出小針針?？諝庵袕浡r花青草味和新鮮泥土味，我狠勁地抽了抽鼻子，愜意極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母親正欲往石凳上坐，李秀拿了兩個矮木凳子送過來，說年紀大了，坐木凳以免受涼感冒?！按河曩F如油?！备赣H說，地里正缺墑，原指望老天爺今早把雨下大些，正好把豇豆播下地，哪知撒了一陣毛毛雨，太陽就出來了。母親反駁道，你這個死老頭子，現(xiàn)在不缺吃、不缺穿，就知道成天種地，咋不會享受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父親接過話頭說，種地就是一種享受啊！剛才從地里拔出的鵝兒腸，那可是七八十年代的好豬食呢，薺薺菜、蒂蒂菜在那個餓飯吃野菜的年代，苗子還沒長出地面，就被人們搶光了。還說，他在地里挖著土窩，拔著野草野菜，嗅著苗子的青香味，想到過去吃薺薺菜糊糊的苦日子。有時吃了上頓，還沒有下頓。那個時候的三月，正是“青黃不接(存糧吃光，新糧洋芋、小麥未成熟，接不上頓)”的日子，年景稍差點，就全靠政府“返銷糧(救濟糧)”，才能渡過春荒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現(xiàn)在日子過好了，野菜都讓你扔地邊了！”母親調(diào)侃道?！笆茄?！”父親回答，不扔地邊誰還去吃呀？他說他成天泡在地里，是和莊稼有了感情。春天來了，看著這些種子發(fā)芽，又拼著勁兒從土里往出鉆，能感受到生命的頑強和艱難。再看看遍地的青苗和滿樹的白花、紅花，嗅著它們的春氣，心里就特別地舒服，好像喝醉了酒一樣，飄飄然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吃飯了！”李秀在大門口招呼著?！班妫裉煊写谎砍措u蛋，還有涼拌節(jié)爾根、薺薺菜。李秀，你是讓我們吃憶苦飯嗎？”母親笑著問?！艾F(xiàn)在這些野菜叫時尚菜，價錢比豬肉還貴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春日的陽光灑進了堂屋，幾只燕子正“嘰嘰喳喳”地叫著在門頭筑窩。我和父母親一起品著野菜，看著門前花園里的花和綠，感受到春天的氣息濃濃的，屋里屋外滿是春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