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收到一個快遞,省城的大姨姐給我的母親,也是她的小姨買的衣服。</p><p class="ql-block"> 一件中式風格的紅色羊毛衣。毛衣做工精致,手感親膚軟糯,喜慶而莊重的中國紅,小圓領、盤扣和蘭花的點綴,在制衣者的匠心里,藏著大姨姐對小姨的一份深情。</p><p class="ql-block"> 聽母親說,大姨姐比我母親小八歲。大姨姐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帶著她一起玩。年歲相近,加之長久相伴,讓她們姨倆之間,自然比別人更親密了一層。</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有時我和母親一起去大姨家,或者大姐來我家,她們兩人真是無話不談。大姨姐常和我的母親說著私房話,她們輕聲悄語,眼神互動,那親密的情形,說實話,真讓當時的我羨慕啊。有大姐在的時候,我作為母親的親閨女,找不到位置,插不上話,反而成為一個外人了。</p><p class="ql-block"> 聽母親說,讓大姨姐最感動的是,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婚后的母親,把她很少的嫁妝中,一塊粉紅色的的確良布給了大姨姐。母親說大姨姐長成大姑娘了,應該穿一件好衣裳,而她自己,天天家里地里,干農(nóng)活臟活,擱不上穿好衣裳。</p><p class="ql-block"> 原來,紅色很早就不屬于母親。也難怪,我的記憶里,母親好像就沒有年輕過。貧窮的生活,繁重的勞動,緊張的妯娌關系,我很少見母親笑過。印象里,瘦削高挑的母親,身著藍色大襟衣服,黑色的水桶一樣的胖褲子,不是扛著镢頭,就是拿著釘耙,沿著由村頭的路壩向村外發(fā)散出的幾條小路,去田里干活,或走在收工回來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依稀記得,我還沒上小學時,看到一張我坐在母親腿上的黑白照片,她扎著辮子,瘦長的臉,愁容慘淡,看上去好陌生,當時并不懂事的我,不敢久看。我在心里問自己,那是我的母親嗎,看著讓人莫名地心疼。</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在窮苦和悲傷生活里浸泡過的女性。那樣的生活,那樣的母親,給我年幼的心里,留了下深深的烙印,我的童年不可能像別人那樣無憂和快樂了。因為我能感受到我的母親不快樂,雖然,當時的我,還未解人事。</p><p class="ql-block"> 那時,兒女還小,無法分擔母親的苦楚。在她辛勞又苦悶的生活里,大姨姐扮演著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是親人,也是知心朋友,是母親黯淡生活里的一抹溫暖,一抹亮光吧。</p><p class="ql-block"> 日月輪轉(zhuǎn),流年偷換。如今,母親和大姨姐都行走在老去的路上,她們各自奔赴兒子家,發(fā)揮余熱,照看孫子。姨倆親情依舊,卻忙于各自眼前的生活,天各一方,難以見面。</p><p class="ql-block"> 但時間和距離阻隔不斷愛與思念。今年是母親的本命年,大姨姐去年早早就為她的小姨,也是我的母親,買好了本命年紅衣服,把深沉的思念和美麗的祝福,全融入在這柔軟舒適、喜慶慰貼的紅毛衣里了。讓年輕時沒有穿過紅衣服的小姨,喜悅吉祥,煥發(fā)精神,重新年輕一回。</p><p class="ql-block"> 大姨姐忙于新生活,過年沒有回來,自然沒有來看母親。母親在家短暫地過個年之后,又去看孫子了。大姨姐把這件紅毛衣寄給我,托我轉(zhuǎn)寄給母親。兩人雖無法見面,心意一定要表。我想,母親沒有白疼大姨姐,她們姨倆,沒有白好一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