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天一到，枝頭就按捺不住地冒出粉嫩的花來，一朵挨著一朵，像誰悄悄撒了一把胭脂，又輕輕吹散在風里。我蹲在溪邊看水，水清得能數(shù)清底下幾顆小石子，倒映著花影、樹影，還有我晃動的影子。草是新綠的，軟軟地鋪開，踩上去有微微的彈勁兒。遠處的樹影濃淡相宜，有的剛抽芽，有的已成蔭，不爭不搶，只把春意一層層推得更遠些。</p> <p class="ql-block">天是灰的，云低低地浮著，可這并不礙事——花照樣開得認真，溪水照樣流得清亮。人常以為晴天才配得上春天，其實不然。陰天里的花，反而更顯嬌氣，花瓣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潤澤，像是剛洗過臉，還帶著點怯生生的亮。溪水也靜，不喧嘩，只把兩岸的綠、枝頭的粉，一并收進懷里，慢慢淌遠。</p> <p class="ql-block">樹干被涂了白，像是穿了件干凈的圍裙，不為遮丑，倒像是春日里一個小小的儀式感。白與粉、綠與水，在眼前自然地搭在一起，不刻意，也不寡淡。溪水彎彎繞繞，不急著趕路，我也不急著走，就坐在石頭上，看水怎么把光揉碎，又怎么把影子拼好。</p> <p class="ql-block">我伸手夠了夠那根低垂的枝條，指尖幾乎要碰到一朵半開的花苞——它裹得緊，卻藏不住里頭一點粉紅的試探。枝條粗實，皮色深褐，像寫滿故事的手臂，托著這些輕盈的夢。背景虛了，只余下草色浮動，還有遠處一道彩色的圍欄，像是誰隨手畫下的句點，不搶戲，卻讓整個畫面有了呼吸的余地。</p> <p class="ql-block">這段我留著沒走近。湖面太靜，靜得讓人想放輕腳步，連呼吸都怕驚擾了它。樹影垂在水里，飛鳥掠過，只留下一痕淡痕，像一句沒說完的話。陰云壓著，卻不沉悶，倒像天地之間蓋了一層薄紗，把喧囂濾掉了，只留下一種沉靜的溫柔。春天，原來不只熱鬧一種活法。</p>
<p class="ql-block">——原來春意不在天氣里，而在你肯不肯為一朵花停一停，在溪邊坐一坐，在樹下仰一仰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