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1934年9月底,國共雙方在遠處的松毛嶺上發(fā)生了改變歷史的戰(zhàn)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1941年出版的《長汀縣志》記載:“(民國二十三年)九月東路軍第三縱隊指揮李延年率六師進攻汀連交界之松毛嶺。先是紅軍總司令朱德督重兵駐守,防御鞏固。至是東路軍用飛機大炮猛烈攻撲……是役雙方死亡枕藉,尸遍山野。戰(zhàn)事之劇,空前未有?!?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1934年9月30日,紅軍從這里出發(fā),走向探索新未來的二萬五千里漫漫長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回到了中復村,住在松毛嶺對面的客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晨起推窗,薄霧在松毛嶺的山腰緩緩飄著。農(nóng)田里有人彎腰勞作,炊煙從屋頂升起,淡青色,隨著初秋的風,融進山腰那灰白的薄霧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二年前的九月,初秋的風也該是這樣吹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候,這道山嶺的兩邊,有年輕人在挖戰(zhàn)壕,有年輕人在擦槍,有年輕人望著同一個方向的月亮想念家鄉(xiāng)。他們當中很多人,沒能看見九十二年后這個早晨的炊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想去分辨他們當時穿著什么樣的軍裝,喊著什么樣的口號。站在今天這片土地上,那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曾經(jīng)都是母親的孩子,都是會餓會渴會怕痛的肉身。子彈穿過身體的時候,那種冷,是一樣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戰(zhàn)爭把劇本給了歷史,把塵土還給了大地。</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青山還在,綠水還在,農(nóng)田里該種什么還是種什么。炊煙每天升起,薄霧每天散去?;钪娜死^續(xù)活著,死去的人,偶爾被想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二年,足夠一棵樹長成棟梁,足夠一個嬰兒活成老人,也足夠讓所有刻骨銘心的仇恨,慢慢淡成山腰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在晨風里,念起他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是因為哪一方更正義,也不是因為哪一方更英勇。只因為,他們曾經(jīng)是人。只因為,他們就那樣離開了塵世,而我們這樣幸福地活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份念起,就是我對歷史的理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是評判,不是站隊,只是記得——記得這片土地曾被血浸透,記得那些年輕人再也沒能看見炊煙,記得今天的平靜,是無數(shù)個“本來的他們”換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太陽出來了,霧變淡了。農(nóng)田里的那個人直起腰,擦了擦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二年前的九月,松毛嶺上,或許也有一個人,在某個短暫的?;痖g隙,這樣直起腰,擦過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