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CBD</b>天街，小菜園餐館。窗外車馬喧，窗內(nèi)茶煙靜。四位老友圍坐，荊老師居于上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年逾八旬，是高校退休的古典文學(xué)老師。席間講起孔子問禮于老子，聲音不高，卻字字入心，如清磬敲在午后的靜室里。那些沉睡了千年的章句，經(jīng)她指尖輕輕一點，竟有了溫度，與這一桌飯菜、窗外車流、我們這些鬢發(fā)斑白的人，都生出了奇妙的關(guān)聯(lián)。聽著聽著，心里便亮了一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nèi)?，也都是六十、七十歲的人了。退休后相約在老年大學(xué)，各自選課習(xí)字。鳳艷大姐是班長，最是勤勉，今日帶來新臨的趙孟頫《洛神賦》，長款跋文，筆筆精到，已初具氣象。大家傳看，贊嘆不已。依群大姐也是班長，一邊習(xí)字作畫，一邊拜師刻章，一枚閑章刻了磨、磨了刻，那份不急不躁的耐心，亦見功夫。我也有我的功課。年前寫了副春聯(lián)貼在自家門上，墨跡未干時，每次進出都要多看幾眼。自家寫的，不好也喜歡——日子是自己的，門上的字也是自己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談興正濃時，荊老師忽然提起，有一門由李懿恒博士主講的《論語》正解，是免費公益課，在網(wǎng)上就能學(xué)。她說，人到暮年，讀《論語》不為求學(xué)問，只為心安——孔夫子的話，一句一句品過去，日子就穩(wěn)了，心里就亮了。又說，要學(xué)就得全文背誦。我和依群聽了，相視一笑——當(dāng)年我們把《書譜》全文背過了，如今《論語》也能背過。說著，荊老師從包里取出三張卡，讓我們掃碼進群。往后，她在群里做耐心輔導(dǎo)，咱們都是同學(xué)。說來也是，書法上我們本就是同學(xué)——只是《論語》這一程，她還要在群里帶著我們。新建的群，荊老師取名為“學(xué)而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看荊老師。她每日清晨去公園散步，口袋里總揣著一張寫了一句英語的字條，走一路，背一路，必記熟了才肯歸來。主要精力則放在書法上，多年來研究臨習(xí)于右任行書，筆力蒼勁，毫無老態(tài)。更難得的是，所書內(nèi)容皆為自己所作詩文。望著她，忽然明白：真正的聞道，不在早晚，而在那份始終不肯熄滅的心火，以及從心而出的筆墨。她的滿腹學(xué)問，原是這樣活出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到暮年，如老樹新枝，還能這樣聚著，學(xué)著，彼此照見，亦師亦友，真是難得的福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來，這便是歲月最好的饋贈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