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蓉城這幾日受了西北寒潮的影響，明明已該是“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的時節(jié)，卻硬生生地冷出了冬日的模樣。前些天還暖得讓人誤以為可以脫下冬衣，一夜之間，倒春寒便悄然而至，氣溫驟降，冷得人縮手縮腳。然而，這寒潮終究是攔不住我每日里帶著邊牧小金出門漫步的習(xí)慣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nèi)サ?，還是那個花果山社區(qū)公園。天是陰沉沉的，像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舊布，松松垮垮地搭在天上。濕潤的空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前些日子還頗熱鬧的公園，此刻顯得格外冷清。遛彎的人少了，連平日里最勤快的廣場舞大媽們也不見了蹤影。只有小金，全然不理會這惱人的天氣，依舊興致勃勃地東嗅嗅、西看看。而我，裹緊了衣服，只覺得心里也仿佛被這陰冷的天氣堵上了一面墻，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到公園東面，我正準(zhǔn)備打道回府，可就在轉(zhuǎn)身的剎那，眼前忽然一亮，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是那幾棵櫻花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昨日路過時，它們還是羞羞答答的，枝頭綴滿了小米粒似的花苞，只有幾點(diǎn)怯生生的淺紅，從深褐色的萼片中探出頭來，像古畫里未出閣的少女，指尖上染著的一點(diǎn)胭脂，羞澀地洇在那乍暖還寒的春風(fēng)里?？蓛H僅過了一夜，那花勢竟忽然間變得如此磅礴！昨日還稀疏的幾點(diǎn)緋紅，今日已化作千百朵緋云，熱熱鬧鬧地、密密匝匝地壓滿了枝頭。那原本青黑遒勁的枝干，仿佛也被這濃得化不開的緋色浸透了，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看得發(fā)呆，一縷陽光，也不知怎的，竟奇跡般地穿透了那厚厚的云層，不偏不倚，正好穿過繁密的花隙。霎時間，每一片單薄的櫻花瓣，都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盞，溫潤而有光。你能清晰地瞧見那淡粉色的、細(xì)如發(fā)絲的筋脈，在光中舒展。風(fēng)恰在此時吹起，那些被陽光點(diǎn)亮的花瓣便顫巍巍地抖動起來，無數(shù)斑駁的光影在樹冠里跳躍、游走。那光景，恍若是西王母在瑤池宴客時，不慎失手打翻了鎏金的酒盞，那金色的瓊漿濺得到處都是，化作這滿地的、細(xì)碎的光斑與金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望著這幾棵依次排開的櫻花樹，滿樹的繁花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我忽然覺得，它們仿佛不是在隨風(fēng)而動，而是在向我招手示意。它們似乎在說，別急著走，停下來，坐一坐，靜下來，好好看看這春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花樹下找到一把長條木椅，拂去上面不知何時飄落的幾片花瓣，端坐下來。仰起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香氣是極清淡的，若有若無，混合著雨后泥土的氣息和草木的清新，卻偏偏能直直地沁入心脾，讓人瞬間安寧下來。而我的思緒，卻并未安寧，反而被這幽幽的清香，一下子拉回到了十五年前，拉回到了那個叫桂王橋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一一年的三月初，乍暖還寒時候，和今天的氣溫頗有幾分相似。上級的一紙調(diào)令，將我平調(diào)到了桂王橋干休所工作。名為“平調(diào)”，實則是去“啃硬骨頭”的。那時，因為住房改革的問題，所里矛盾重重，老干部們分成幾派，鬧得不可開交，是個誰都頭疼的“是非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新官上任”，我最先想到的不是“燒火”，而是“掃地”。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所里的工作人員，將整個院子徹徹底底地清理了一遍。我們要規(guī)整營院，清理雜物，讓環(huán)境先有個新氣象。大家干得熱火朝天，在院角栽完最后一株萬年青，我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這時，一位身材魁梧、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徑直遞到我面前，嗓門洪亮得像敲鐘：“小王！你們辛苦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趕緊接過水，一邊擦汗，一邊微笑著道謝。這位老人，就是賈再斌，賈老。他打量著我們剛收拾出來的整潔院子，又看看光禿禿的花壇，若有所思地開口道：“桂王橋，這名字聽著好聽，可咱們院里，卻是‘桂王橋下無桂樹，王府院內(nèi)少櫻花’啊。要我說，該栽點(diǎn)桂花和櫻花，秋天聞香，春天看花，也能給這院子添點(diǎn)生氣，大家住著也舒心?！?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心中微微一動。赴任前，上級業(yè)務(wù)部門的領(lǐng)導(dǎo)早已給我細(xì)細(xì)地交代過所里每位老干部的情況，尤其是那些“核心人物”。賈老，便是其中繞不開的一個。他是抗戰(zhàn)時期入伍的老兵，雖然職務(wù)只是團(tuán)級，但資歷極老，在老干部中威望很高。他性格鮮明，古道熱腸，但也脾氣火爆，嫉惡如仇。最重要的是，在房改問題上，他屬于支持政策的“核心人物”。我原以為，這樣一位老革命，初次見面，定會給我來個“下馬威”，沒想到，他開口說的，卻是種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賈老，您這建議提得好！”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真心實意地說，“我們工作就是為老干部服務(wù)的，只要符合政策，所里有能力，老干部需要的，就是我們要干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說干就干。我立刻與營房辦的同志一起，專程跑了一趟龍泉驛的花卉市場。我們精心挑選了櫻花、桂花、茶花等各種樹苗，裝了滿滿一卡車。拉回所里，又是一場熱火朝天的勞動。大家挖坑、培土、澆水，將那些買回來的花木，一棵棵地栽進(jìn)了工人們早已砌好的花臺里。當(dāng)最后一棵樹苗穩(wěn)穩(wěn)地立在土中，整個院子仿佛一下子被點(diǎn)亮了，變得生機(jī)盎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干部們聞訊而來，圍著新栽的花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指指點(diǎn)點(diǎn)，這個說“這棵桂花栽得好，八月十五就能聞香了”，那個說“這櫻花明年春天就能開，咱們也能在家門口看櫻花了”。一時間，院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那種長久以來籠罩在這里的沉悶和對立的氣氛，仿佛被這新綠和笑語沖淡了許多。從那天起，賈老便時常來找我聊天，給我提各種關(guān)于所里建設(shè)的建議。而我，也常常主動登門，就一些工作上的難題向他請教。一來二去，我們之間竟建立起了一種難得的信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年春天，櫻花如期綻放。那幾株櫻花樹，仿佛是為了報答我們的辛苦，開得格外繁盛。滿樹的緋云，壓得枝頭都彎了下來，整個院子都飄滿了那若有若無的清香。那景象，真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美得奪人眼球，醉人心脾。老干部們紛紛拿出手機(jī)，在花樹下拍照留影。那些平日里忙于家務(wù)的阿姨們，也湊到花前，閉上眼睛，深深地嗅著花香，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滿足。院子里，一片熱鬧祥和的氣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這美好的畫面，卻被一聲洪亮的訓(xùn)斥驟然打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循聲望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是賈老的聲音，而且聽上去十分憤怒。我趕緊快步走過去。只見賈老正滿臉通紅地站在食堂門口，對著一位提著袋子的青年女子大聲斥責(zé)。那女子我認(rèn)得，是所里一位老干部的繼女，與父母同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來，這位女子剛從食堂買了饅頭出來，準(zhǔn)備帶回家。而問題，恰恰就出在這饅頭上。那時干休所的食堂，為了照顧北方籍老干部的口味，所有饅頭都是由所里的公勤人員親手揉制出來的，不用任何添加劑，又白又大，吃起來還特別有嚼勁。連我這個不愛吃面食的人，也愛上了早餐的那個大饅頭。最關(guān)鍵的是，這饅頭完全是福利性質(zhì)，外面同樣大小的饅頭要賣一元錢一個，而我們食堂，只象征性地收兩角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賈老沖到那位女子面前，指著她手里的袋子，聲如洪鐘：“你怎么又買這么多？食堂的饅頭是給大家吃的，不是讓你一個人往家搬的！你這是占公家的便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位女子被當(dāng)眾斥責(zé)，臉上也掛不住了。她提著袋子，不服氣地回嘴：“我這也是花錢買的，又不是白拿！食堂本來就說敞開供應(yīng)，我多買幾個怎么了？您這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賈老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說“多管閑事”。他一蹦三尺高，指著那女子的鼻子就要開罵，甚至擼起袖子，一副要動手教訓(xùn)人的架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趕緊沖上前去，一把從后面抱住賈老，同時連聲讓其他工作人員將那位女子勸回家去。賈老在我懷里還掙扎不休，氣得渾身發(fā)抖。我?guī)缀跏沁B拖帶抱地將他請進(jìn)了我的辦公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雙手捧到他面前，等他心情稍微平復(fù)一些，才小心翼翼地說：“賈老，您消消氣。我記得您上次不是答應(yīng)我，這事兒不管了嗎？怎么今天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賈老接過茶杯，大手一揮，氣咻咻地說：“我是答應(yīng)了！可我看著就來氣！食堂是咱們大家方便的地方，不是他們家私人的廚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耐心地勸他：“食堂既然是敞開供應(yīng)，誰去買、買多少，都在規(guī)定之內(nèi)。您也看到了，我們食堂的炊事員，從沒叫過一聲苦。只要大家吃得滿意，吃得高興，咱們這點(diǎn)辛苦，真不算什么?！?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他的情緒徹底穩(wěn)定下來，我又讓人把那位女子喊到辦公室。我先批評了她，說她無論如何不該對老同志動粗，更不該說那樣傷人的話。一場風(fēng)波，總算是暫時平息了下去。但我心里清楚，這小小的“饅頭風(fēng)波”，只是冰山一角。矛盾的根源，始終在于那個懸而未決的“房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之后的日子，我和搭檔亨遠(yuǎn)同志不知開了多少會，走訪了多少家，反復(fù)論證了多少次。我們漸漸形成了一個共識：所里院子小，老干部們意見又不統(tǒng)一，最關(guān)鍵的是，房改在當(dāng)時并沒有明確有力的政策支持。強(qiáng)推下去，只會讓矛盾激化，得不償失。我們決定，取消房改方案，將工作重心，轉(zhuǎn)移到符合政策、也更能滿足老干部實際需求的另一件事上——為住宅樓加裝電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沒想到，這個消息一公布，院子里頓時又炸開了鍋。多數(shù)老干部拍手贊成，而賈老，這一次，卻成了最堅決的反對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來，賈老和另外三位老同志，是所里僅有的四戶團(tuán)職干部。按照當(dāng)時的分房標(biāo)準(zhǔn)，他們分配到的經(jīng)濟(jì)適用房面積，比其他師職、軍職干部要小一些。如果加裝了電梯，為了安裝電梯井道，房間面積勢必要被占用一部分，分?jǐn)偟礁骷腋鲬?，他們本就不大的房子，等于又縮小了一圈。賈老反映的問題，是實實在在的困難。他的反對，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上級對加裝電梯有死命令：必須全所老干部百分之百同意，才能列入加裝序列。賈老這一票，成了橫亙在我們面前無法逾越的高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沒有氣餒，又一次登門拜訪賈老。坐在他家那間略顯擁擠的客廳里，我誠懇地向他請教，希望一起商量出解決問題的具體辦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賈老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他的聲音，不像從前那般洪亮，帶著一絲蒼老的沙啞，和對未來的憂慮：“小王，我知道你是為大家好?？晌摇医衲臧耸嗔?，雖然自己沒有親生的骨肉，但小溫（他的夫人）還有孩子。我走了之后，這房子就是他們唯一的念想。我，希望能給他們留個寬敞點(diǎn)兒的地方?！?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聽了這番話，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沉甸甸的。這哪里是什么“反對派”，這分明是一位垂暮老人，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為身后之人爭取最后一點(diǎn)保障的拳拳之心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去之后，我將賈老的情況和訴求，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設(shè)計單位。我們反復(fù)溝通，一遍遍地優(yōu)化圖紙，在符合建筑規(guī)范的前提下，絞盡腦汁地思考，怎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對賈老家面積的占用，怎樣才能更好地照顧到每一位老干部的切身利益和生活需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段時間，我成了賈老家的常客。第一次方案，我拿給他看，他搖搖頭，說占的面積還是有點(diǎn)大。第二次方案，我又去，他皺皺眉，說樓梯的朝向不太方便。第三次，第四次……圖紙改了一遍又一遍，我上門拜訪了三次，四次……每一次，我都耐心地聽他講，把每一條意見都認(rèn)真地記下來，再帶回去和設(shè)計師溝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終于，在一個夕陽滿天的傍晚，當(dāng)我把第五版，也是最終版的圖紙攤開在賈老面前，一項項地給他解釋清楚，向他保證這已經(jīng)是在政策和技術(shù)范圍內(nèi)能做到的最優(yōu)化方案時，賈老戴上老花鏡，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許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良久，他抬起頭，摘下眼鏡，用那雙有些渾濁卻依然有神的眼睛看著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舒心的笑容。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在那一紙至關(guān)重要的“同意書”上，端端正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刻，我如釋重負(fù)，心里卻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立即拿著這份沉甸甸的、代表百分之百同意的文件，馬不停蹄地向上級單位匯報，甚至為了爭取項目盡快落地，還專程跑了一趟北京的總部。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一切都很順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又是櫻花綻放時。坐在花樹下的長椅上，望著眼前這緋云般的繁花，賈老那頗具性格的形象，卻仿佛從未離開過。他就站在花影里，依舊是那副讓人生畏，又讓人敬仰的模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一位穿大紅衫子的姑娘，不知何時來到了櫻花樹下。她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將飄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攏起來，收集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風(fēng)，忽然掠過樹梢。整株櫻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搖動，簌簌地顫動起來。霎時間，滿天花雨，紛紛揚(yáng)揚(yáng)。那穿紅衣的姑娘驚喜地叫了一聲，仰起臉，任由那粉色的花瓣飄落在她的發(fā)梢、她的肩頭、她的衣袂上，沾了滿身的“香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站起身，望著這漫天的花雨，心里忽然想起了陸游的那句詩：“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這櫻花，開得如此熱烈絢爛，卻也落得如此決絕果斷。生命的美麗與無常，在這一刻，竟展現(xiàn)得如此淋漓盡致。而人與人的相遇、相知與離別，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賈老走了，就像這飄落的花瓣，歸于了寧靜的泥土。但他留下的一切——那份剛正不阿的品格，那份對身后之人的牽掛，以及我們之間那段因為一株株花木而結(jié)下的真摯情誼，卻如同這縈繞在空氣中的淡淡花香，任憑歲月流轉(zhuǎn)，也始終“香如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