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羅壩龍井電站就靜靜臥在山坳里，白墻映著天光，綠窗框著山色，門前那道水渠清亮亮地淌著，像一條系在電站腰間的碧玉帶。水聲不大，卻總在耳邊低回，仿佛電站的呼吸——它不喧嘩，卻把山里的力氣，一寸寸化成了燈下翻書的光、灶上冒熱氣的鍋、孩子寫作業(yè)時(shí)鉛筆沙沙的響。</p> <p class="ql-block">電站下游不遠(yuǎn)，一條老木橋橫跨溪上，橋板被歲月磨得溫潤，踩上去微微吱呀。橋那頭，是陳老師家的小院。他常坐在橋頭石上，看水，也看桑樹——那幾棵桑樹，是他親手栽的，年年春深，枝頭便綴滿青紅紫黑的桑葚，像一串串小燈籠，把山野的甜，悄悄掛到了人家檐角。</p> <p class="ql-block">陳老師的小院樸素干凈，白墻灰瓦，門楣上還貼著褪了色的紅對聯(lián)。院中那棵老桑樹最是精神，樹冠撐開如蓋，葉子厚實(shí)油亮，風(fēng)一過，沙沙作響，像在念一首沒寫完的詩。樹影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也鋪在陳老師常坐的竹椅上——他總說，樹活成什么樣，人就活成什么樣，不爭高，但要站得穩(wěn)，綠得久。</p> <p class="ql-block">桑樹，在羅壩不是風(fēng)景，是日子。山坳里、田埂邊、院墻下，一叢一叢，一排一排，綠得踏實(shí)，結(jié)得慷慨。初夏的桑葚由青轉(zhuǎn)紅，再染成紫黑，熟透的果子輕輕一碰就落，掉在土里也不可惜，因?yàn)橹︻^還有更多。陳老師從不急著摘盡，他留些給鳥，留些給路過的孩子，也留些給風(fēng)——風(fēng)一吹，甜香就漫過電站的圍墻，飄進(jìn)值班室的窗。</p> <p class="ql-block">山里的樹，不單有桑與松。春來，坡上幾樹野桃、山櫻，粉紅一片，開得不管不顧；秋深，幾株野柿掛滿枝頭，紅得透亮，像一盞盞小燈，照著歸家的路。陳老師有時(shí)帶學(xué)生來認(rèn)樹，不講學(xué)名，只說：“這樹結(jié)的果，鳥愛吃；這樹的影，人愛坐；這樹的根，抓得住土——那它就是好樹?！?lt;/p>
<p class="ql-block">電站的燈</p> <p class="ql-block">陳老師院角那棵羅漢松，是他從山里移來的，樹形虬勁，針葉蒼翠，十年未剪，卻自成章法。旁邊是紅豆彬，枝干挺拔，秋深時(shí)結(jié)出一粒粒紅果，像凝住的晚霞；再過去是桂花樹，八月一到，整條山溝都浮著甜香，連電站的機(jī)油味都蓋不??；還有冬青，四季常青，葉厚如革，冬日里頂著霜，也綠得倔強(qiáng)。這些樹，不是種來觀賞的，是陳老師種來“守院”的——守著小院，也守著電站旁這一方水土的筋骨與脾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