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五腦山的懷抱里</p><p class="ql-block">我沿著靜月宮后面的石板臺階，一步步向半山腰的麻姑仙洞攀登。先開始臺階彎曲但平緩。這樣我就可以隨心所欲欣賞和體會著幽靜的叢林景色。小路邊的雜樹林里，因為早春，還有些枯萎蕭瑟，雖然不是枝繁葉茂，但林間不知名的已經(jīng)蘇醒過來的花草，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在空氣中氤氳彌漫，讓人心情舒適。鳥兒們站在樹枝上，呼喚著，歌唱著，低吟著，或許也是這早春的氣息，讓他們內(nèi)心愉悅。忽而之間，有一兩只松鼠從這棵樹飛向那棵樹。那大大的尾巴成了為它們護(hù)航的保護(hù)傘。也或許有一兩只兔子在落葉之間竄動，傳來一溜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有不少常青的樹，早春的料峭并沒有能掩蓋它們的青翠欲滴，在清脆的鳥鳴聲中，被山風(fēng)掠過，樹梢也發(fā)出嗖嗖的聲音。而天空的云，潔白無瑕，在湛藍(lán)的底色里像棉花朵朵盛開。</p><p class="ql-block">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五腦山不高，卻因一個“仙”字，有了別樣的靈氣。不大一會，就到了麻姑仙洞。洞里住過神仙。這神仙不是別個，正是傳說中在這里修煉飛升的麻姑——那位“東海三為桑田”的仙女。據(jù)說，麻姑曾在此地顯圣，保佑一方百姓，而“麻城”這個地名，便是因她而來。我站定身子，遙望那云霧繚繞的山嶺，仿佛看見千百年前，一位白衣女子踏著朝露，隱入洞中，只留下一縷香火，讓這座城世世代代記著她的名字。</p><p class="ql-block">這便是我執(zhí)意要在秋天來五腦山的原因。一個地方，若只有風(fēng)景，那風(fēng)景便淺了；若有了傳說，山水才有了魂魄。五腦山是山山有美景，處處有傳奇。從麻姑仙洞開始，五腦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神仙的手指輕輕點過——虎形地有猛虎化山的傳說，鳳嶺有鳳凰朝云的奇景，鹿野庵的鐘聲里藏著多少晨鐘暮鼓的故事，普安堂的殘垣斷壁上，還刻著當(dāng)年山寨的刀光劍影。走在這山里，你總?cè)滩蛔∠?，腳下的哪一塊石頭，曾在古人的詩里？眼前哪一棵古樹，曾在仙人的杖下？這一處處古跡，一段段傳奇，讓五腦山的古色更濃，濃得化不開，濃得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本泛黃的地方志上。很小的時候，我還去過五腦山懷抱的一處遺址。它叫做普安堂。那是一個山寨，坐落在五腦山莽莽林海的深處。四周群山環(huán)抱，中間有塊近似于天坑一樣的地盤。周圍的山脊上。被高高的石墻環(huán)繞，那石墻又高又大，護(hù)佑著普安堂。石頭黛黑色，向我們訴說著年代久遠(yuǎn)。這個山寨建于何時，是若干年前土匪的山寨還是戰(zhàn)爭平民的避難所，無從查考。但從名稱中推測，應(yīng)該是護(hù)佑平民安寧的所在。</p><p class="ql-block">但五腦山不是活在過去的山。近年來，山里人落實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道理，古色的底蘊上，又添了綠色的新裝。于是便有了“花之夢”菊花園。我曾經(jīng)欣賞過深秋時節(jié)的菊花展，菊花正潑辣辣地開著，明黃、艷紫、雪白、淡粉，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像是誰打翻了神仙的顏料盤。沿著花徑往前走，又撞見了國際杰出茶花園，那些茶樹是懂規(guī)矩的，整整齊齊地列著隊，卻把花開得熱熱鬧鬧。朋友說，再過些日子，低山的杜鵑也要開了，那時滿山都是紅的粉的，才叫好看呢。我點點頭，心里想，有了這些花，五腦山的景色更美了，美得不只是清幽古寂，更添了幾分人間的熱鬧與鮮活。</p><p class="ql-block">然而山若只有花，便少了些筋骨。五腦山的筋骨，在水。</p><p class="ql-block">虎形地水庫，當(dāng)?shù)厝私兴盎⒑！薄＿@名字起得豪邁，水卻是溫柔的。據(jù)說這里原是猛虎盤踞之地，那虎為了守護(hù)百姓，與惡龍搏斗，最終化作山梁，它的身軀成了山，它的眼淚便匯成了這一汪碧水。如今猛虎不見，只有一池清波，靜靜地臥在群山的懷抱里。我沿著新修的環(huán)湖步道走，左邊是斑斕的山色，右邊是澄澈的湖光，山在水里，水在山中，誰也分不開誰。步道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推著童車的年輕夫婦，有手挽手的情侶，也有慢跑的老人。他們說說笑笑，那聲音落在水面上，又被微風(fēng)輕輕吹散。山水與人，竟是這樣相得益彰?？粗@一派生機，我忽然明白，有了水的滋養(yǎng)，有了人的往來，五腦山的底色更厚了——厚得不只是自然的饋贈，更是人與山水千百年來的相依相存。</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我在湖邊尋一塊石頭坐下，看那夕陽一點點沉下去。起初是金黃，灑在湖面上，碎成一池的金子；慢慢地變成橘紅，把遠(yuǎn)山的輪廓鍍得溫柔起來；最后是淺紫，融進(jìn)一派青蒼的暮色里。水庫那頭，有晚歸的漁船悠悠地劃過，船槳撥開水面，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那劃船的人并不急，仿佛這滿湖的夕照，是他一個人的。遠(yuǎn)處釣魚城里的燈火漸漸亮了，一串一串，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麻姑的傳說——據(jù)《麻城舊縣志》記載，麻秋生性暴躁，筑城時，逼民工雞鳴才能收工，天亮必須開工，稍有怠慢，鞭抽棍打。其女麻姑，年方十八，性情溫順，十分憐憫民工，她多次勸其父讓民工多歇息一會兒，其父不理睬，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麻姑只好采取一種隱蔽的辦法，她上半夜學(xué)雞叫，引發(fā)全城的雞都叫起來，其父聽到雞鳴就讓民工收工，民工得以提前休息。時間長了，其父覺得不對頭，四方查找原因，當(dāng)?shù)弥锹楣盟鶠闀r，就狠狠地打了麻姑。麻姑憤然離家出走，決意修真，途中，遇仙人指點，便來到五腦山北端仙居山的半山腰，這里山不高但秀氣無比，確如仙境般，仙人用手一指，地裂山開，奇洞形成，麻姑就在洞中開始了漫長的修煉生活，終于得道成仙。</p><p class="ql-block">神仙修煉千年，為的不就是這一份天地間的自在么？</p><p class="ql-block">回望來路，花海、茶園、古洞、碧水，都漸漸地融進(jìn)了夜色里。我默默地想，今天的五腦山，古色有了，綠色有了，山水相依，文旅相融，這成色是更足了。而我有幸，在這個傍晚，在五腦山的懷抱里，偷得半日神仙般的清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