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蔣家大堰一角</p> <p class="ql-block"> 老家的堰塘</p><p class="ql-block"> 馬年春節(jié),我到老家做客時,正趕上天晴,順道在兒時交集最多的蔣家大堰,岔堰和江家樓子堰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堰塘雖在,但面目全非。聽老四說,這三個堰塘前幾年都由政府出資用機器沖挖過……可眼前的情形直接顛覆我的認知!滿塘淤泥上漾著薄薄的一抹水,稀稀疏疏的荷葉敗莖,有的躺在泥里,有的勉強直立在微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這哪里還是堰塘,這分明就是幾個面積稍大的泥坑。當(dāng)年這些“集體經(jīng)濟”的“功臣”,如今仿佛“英雄”遲暮,被人冷落在這田邊地角……一種莫名的情愫瞬間觸動了我記憶的琴弦,把我拉回到上個世紀六七十年……</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天是藍的,水是綠的,堰塘是生產(chǎn)隊的寶貝'“疙瘩。”堰塘上游連著板門溪、火山口和安福寺滾水壩。下游連著稻田和農(nóng)家的“水缸?!笔Y家大堰,岔堰和江家樓子堰長年水光瀲滟,清澈照人。那時堰塘里有水,能喝。水中有魚,能抓。水下有草,有的能食用,(如高筍,藕帶,雞荷梗和野菱角等),有的能喂豬(如鴨舌草,牛尾巴,水白菜?),可以自由采或撈。長大后我才知道這些水草遠不是“食物”這么簡單,原來它才是水質(zhì)的天然凈化劑。年少的我就是喝著堰塘的“水,”抓著堰塘里的“魚,”撈著堰塘的“草”長大的!</p><p class="ql-block"> 蔣家大堰,我家門前的堰。它的外形像一個不規(guī)整的河蚌,長約三百多米,東邊寬,西邊窄。水平堰堤時,水深可達三米以上,淺處不足兩米。蔣家大堰最神奇的地方,是它似乎有一種天然的凈水裝置,再渾濁的水灌進塘后,不超過一周的時間,它就變得清澈見底,喝起來比現(xiàn)在家用的桶裝水還要“甜。”全隊一半農(nóng)戶都在這個堰里用水。我小時候農(nóng)村都時興喝生水,有時蹲在“跳板”上用雙手捧著喝,有時趴在堰堤上用嘴喝,在家里則用水瓢從水缸中舀出來喝,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喝了生水會鬧肚子,我就是吃這個堰塘的水長大的。常言道,“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我開始分擔(dān)家務(wù)就是從提水或挑水開始的。八九歲時與婆婆種菜園,用小木桶到塘里提水淋菜,稍長,有力氣能挑得動半擔(dān)水,就每天負責(zé)把水缸挑滿,至于到堰里洗菜,淘豬草那些更是日常的小兒科。</p><p class="ql-block"> 蔣家大堰的“家魚”最多,平時幾乎從不干塘,養(yǎng)的魚幾年才用網(wǎng)拉一次,因此,塘里的草魚比其它堰塘魚都長得大,十斤以上的有一大“群?!泵磕晗募?,蔣家大堰南岸的那幾棵伸向水面的構(gòu)樹果子成熟時,我們一幫小伙伴就會悄悄地跑到那里去“圍觀”這群草魚。先采摘兩三顆構(gòu)樹果拋入水中作誘餌,然后一人站在貼近水面的構(gòu)樹桿上,雙手抓緊上面的粗樹枝,便用一只腳去踩踏靠近水的構(gòu)樹枝,一上一下的晃動……隨著“轟”的一聲水響,一條條草魚便會猛然上躍,咬掉離水最近構(gòu)樹果,樹枝反彈,震得構(gòu)樹果紛紛墜落,瞬間引發(fā)魚群瘋搶……那玩法屢試不爽,到現(xiàn)在畫面感仍歷歷在目……盡管草魚很多很大,但那時我們從來沒人動心思去抓捕這些“公家的魚!”</p><p class="ql-block"> 因為那時在堰塘抓野生魚是不受非議的。而“四大家魚”才是希罕物,不只是因為它們姓“公,”而是因為那時放養(yǎng)的魚數(shù)量少,“嬌氣,”長的慢,才會“物以稀為貴。”而野生魚呢?生殖能力強捍,“泛濫成災(zāi),”港灣蕩坑,堰角溝洼……到處是它們的身影,至于鱔魚、泥鰍之類那時根本不入流,隨便找一段過水溝就能刨出大半桶。因此,我們小時候抓野生小雜魚都是率性而為。有時用蜘蛛網(wǎng)作餌釣白條,有時用“蝦耙”在堰邊溝角“撈,”有時用面盆和透明塑料布做誘鳑鲏和麥穗的陷阱,有時用青蛙釣黑魚……</p><p class="ql-block"> 我的游泳啟蒙也是在蔣家大宴完成的。那時沒聽說過有什么游泳池,也根本不知道游泳還有“蛙泳、”“仰泳、”“自由泳”這些名頭。學(xué)的都是野路子,人稱“狗爬式?!眲幼鞑谎?,但夠用。學(xué)法更是“簡單粗暴?!苯炭茣峙戮碗y找到。七八歲開始趴在洗衣“跳板上”練習(xí)用腳打水,接著是一只抓住“跳板,”一只手捏住鼻子蹲在水里練弊氣,覺得這兩項有點感覺后,就在淺水區(qū)雙手撐著泥撲騰……那時候農(nóng)村孩子沒有現(xiàn)在的孩子“干貴,”夏天幾個人一起偷偷地在淺水灘練習(xí)游水是常有事,家長發(fā)現(xiàn)后,免不了一頓教訓(xùn)……我們隊里有六個年齡相近的“放牛娃,”都是“鋼筋鐵骨?!痹谑Y家大堰搞游水比賽不知搞了多少次,有時比誰游的快,有時比誰游的遠;有時比誰弊氣長……記得乳名叫“沙牛”的弊氣最厲害,他弊一口氣,能抱著石頭在水底走三四十米……</p><p class="ql-block"> 岔堰因南岸有一塊稻田像一塊木楔插到堰中間,形成兩道略帶弧形的“岔”而得名。從某種意義講,它是我游水水平提高的實訓(xùn)基地。岔堰里長著一種很特別水草,可以喂豬。我們稱之為“扁擔(dān)爪子,”也有人說叫“鴨舌子草?!敝劣谒膶W(xué)名叫什么,我真不知道?,F(xiàn)在有很多人都說上世紀的豬肉好吃。殊不知,那時我們喂豬喂的是草。我從讀小學(xué)五年級開始就到岔堰撈豬草,每次都由我婆婆在堤上監(jiān)護。婆婆是小腳,也不會游泳,那時卻是我下堰撈豬草的精神支柱。夏天在岔堰撈水豬草做法有三:一是在淺水處坐著扯,二是到一米以上深水處潛水搿,三是用一根竹棍綁上鐮刀伸進深水里割。冬天水冷,撈水豬草要用“腰盆”,使用“腰盆”操作有“講究,”人站在盆里,雙腳自然分開,用竹桿撐離堤岸時,動作不能太大,否則它會轉(zhuǎn)圈,容易發(fā)生側(cè)翻……絞豬草時先將兩根細長的竹桿分成剪刀差,對準豬草往水里一按,順勢翻轉(zhuǎn)竹桿,最后用力一扯,“腰盆”朝前一沖,手起竿落,一把豬草從桿稍滑到盆中……我在岔堰撈豬草最“輝煌的業(yè)績”不是撈了多少次豬草,而是一次成功地幫大弟脫險。那次我們倆兄弟一起下堰撈豬草,婆婆照例在岸上“監(jiān)護,”大弟潛水時偏離淺灘,浮出水面那一剎那,一腳蹬崩了挑過“泥糞”坑沿,雙腳踏“空,”只能用手向上拼命掙扎……婆婆在岸上看到后便大聲呼喊:“老二會淹死!老二會淹死!”幸好我離他不遠,聽到呼喊,立刻轉(zhuǎn)身一個猛子鉆到他的背后,雙手抓住他的腳后,用力往前一送,他順勢踩到泥,才穩(wěn)住了神,我們家也因此躲過了那一“劫”……那一年我13歲。</p><p class="ql-block"> 江家樓子堰面積很大,后被隊里筑起的一道新堤將其一分為二。改稱上樓子堰和下樓子堰。上樓子堰有一個泉眼,能冒泉水。1972年全省鬧大旱時,全隊只有上樓子堰沒干裂。就是這一個泉眼,當(dāng)年解決周邊幾百多號人的吃水難題!泉眼周邊長著很多不知名的水草,各種水草腐敗形成似水非水的沼澤,淺處就有半米多深,平時很少人去趟這一灘“渾水,”只有想采蒿筍、藕帶或雞荷梗的人才偶爾去光顧!有人說這個泉眼深處連通著地下河,依據(jù)就是這個堰塘從不放魚,但各種野生魚不僅長的快,而且數(shù)量多,生產(chǎn)隊每隔上一年就會干一次,每次都能為農(nóng)戶分上不少的魚。我們那時對干上樓子堰最大的興趣,不是干堰后能分多少魚,而是等隊里捉完明面上的大魚后好下堰捉“干貨”。上樓子堰的“干貨”多半藏在那片沼澤的泥漿中,捉干貨時我經(jīng)常第一個沖向這片沼澤,憑借身體輕巧的優(yōu)勢,不停地在泥漿中挪動,用肢體的觸感判斷魚躲藏的方位,然后一抓一個準。最讓人興奮的是經(jīng)常遇到“大貨,”比如三四斤重的黑魚,一斤以上的鯽魚,半斤重泥鰍,七八兩重鱔魚……那種抓到魚的快感比上學(xué)考試拿了第一名還要爽……</p><p class="ql-block"> 堰塘,這些“集體經(jīng)濟”的“寵兒,”我兒時的“游樂場,”隨著生產(chǎn)模式改變,隊級基層組織的弱化,上游溝渠的斷裂,下游自來水的普及和部分稻田的旱化,家庭聯(lián)合養(yǎng)殖的“崩盤……”早已名存實亡!當(dāng)下,農(nóng)村大田改造方興未艾,未來堰塘?xí)粫爸卣裥埏L(fēng)?”我不知道,只能等未來的農(nóng)村經(jīng)營者去作答!</p><p class="ql-block"> 但是,無論歲月流轉(zhuǎn),滄海桑田,堰塘作為那個火紅年代的精神“硬盤,”將永遠存在我的記憶里。我愛那些有水能喝,有魚能抓,有草能撈的老家堰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