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坡醒了，油菜花就一茬接一茬地涌上來。不是零星幾朵，是整座山披上了金箔，風(fēng)一吹，光就晃，晃得人瞇起眼，心卻敞開了。幾樹粉花斜斜地站在田埂邊，不爭不搶，倒像給這濃烈的黃，悄悄遞來一盞溫柔的茶。</p> <p class="ql-block">田野鋪開，是大地最慷慨的落筆——金浪翻涌，一直漫到天邊。小徑彎彎，像一條被花香牽著走的絲帶，引人往深處去。陽光不吝嗇，把每一片花瓣都照得透亮，仿佛整片田都在低語：春天，是熱的，是亮的，是撲面而來的。</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花海中央，白衣服被風(fēng)輕輕托起，像一朵停駐的云。手心里捧著幾枝剛掐下的油菜花，細(xì)莖微顫，花瓣還帶著陽光的暖意。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嘴角浮起一點(diǎn)笑意——原來最樸素的黃，也能捧出最柔軟的光。</p> <p class="ql-block">沿著田埂慢慢走，竹籃斜挎在臂彎人不急，花也不急，一坡一坡的黃，順著他的腳步緩緩鋪展。遠(yuǎn)處山影淡青，天光清亮，勞作不是負(fù)擔(dān)，是和土地之間一句句慢下來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花田不是平鋪直敘的，它有呼吸，有起伏。高處的黃濃些，低處的黃淺些，中間嵌著幾道青綠的田埂，像畫布上不經(jīng)意留下的氣口。風(fēng)過處，整片田野輕輕起伏，仿佛大地正緩緩?fù)录{，把整個(gè)春天，都含在了嘴里。</p> <p class="ql-block">他們站在田里笑，藍(lán)襯衫、黃上衣、紅背心，像隨手撒進(jìn)花海里的幾粒糖果。陽光把影子拉得細(xì)長，又融進(jìn)金黃里。梯田一層疊一層，他們就站在光最盛的那一層，不說話，光已替他們說了千言萬語。</p> <p class="ql-block">帽子檐壓得低低的，手卻高高揚(yáng)起，笑聲比花香還飄得遠(yuǎn)。她們不是在拍照，是在和這片黃打招呼——你好啊，春天；你好啊，風(fēng)；你好啊，這滿眼滿心的、不講道理的金。</p> <p class="ql-block">梯田盤山而上，黃得沉靜，黃得篤定。天是灰白的，樹是枯瘦的，可花不管這些，只管開，開得密密匝匝，開得理直氣壯。那點(diǎn)陰云，反倒襯得這黃更真、更暖、更不可替代。</p> <p class="ql-block">彎腰，起身，再彎腰。花海里浮動(dòng)著幾個(gè)身影，動(dòng)作不快，卻穩(wěn)。他們不是在花里穿行，是在花里扎根。遠(yuǎn)處山丘靜默，小路蜿蜒，而最動(dòng)人的風(fēng)景，從來不是花，是花間那些被陽光曬得發(fā)亮的脊背。</p> <p class="ql-block">水靜著，花就落進(jìn)水里，黃得更透，更靜，像把整片天空的光都存了下來。山在岸上，影在水里，風(fēng)一來，金晃一晃，心也跟著晃一晃。干枯的灌木蹲在邊上，不爭不搶，只做這盛大金黃最沉默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小路鉆進(jìn)花田，又從花田里鉆出來，游客三三兩兩，腳步放輕，仿佛怕驚擾了這滿坡的金夢(mèng)。樹還沒綠透，枝條清瘦，可花已把春天扛在肩上——原來生機(jī)，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搶在料峭里，自己先亮起來的。</p> <p class="ql-block">山巒在遠(yuǎn)處淡成青灰，電線塔立得筆直，白云悠悠地飄?；ㄌ锞驮谀_下，金得坦蕩，金得遼闊，金得讓人想躺下來，讓光把自己曬透。這哪里是田野？分明是大地捧出的一封情書，落款是：春天，正當(dāng)時(sh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