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看到青草，就感到格外親切，同學(xué)秘彥英說：“怕是落下病根兒了！”</p><p class="ql-block"> 我何嘗不是如此。綠草，承載著夢想與萌動(dòng)；綠色，寄托著夢幻的遐思與激情。無數(shù)文人墨客贊美它、歌頌它。它普通、平凡，卻是美的傳奇，是生活的源泉，是生命的象征。</p><p class="ql-block"> 田間地壟、渠溝河岸、宅前屋后、道路兩旁，處處都有它的身影。形狀各異，婀娜多姿，風(fēng)情萬種。風(fēng)雨中，它堅(jiān)韌不屈；晴日里，它自在浪漫。它靠著自己的方式，靠著大地的滋養(yǎng)、自然的雨露與陽光，頑強(qiáng)地活著。</p><p class="ql-block"> 生于60年代的我們，望著青草，心里卻總有一種把它割下、裝進(jìn)筐里的沖動(dòng)，這大概是現(xiàn)代人難以理解的。</p><p class="ql-block"> 70年代前后，青草是稀缺的寶貝。生產(chǎn)隊(duì)積肥要它，喂牲口要它，社員掙工分要它，生火做飯也要它。青草和生活緊緊綁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于是，尋草、割草，成了壓在我們肩頭的重?fù)?dān)，也成了學(xué)生時(shí)代里，既酸楚又難忘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不再看老師唾沫四濺，指手畫腳，嘮嘮叨叨，不用琢磨X加Y，不用翻看墨香的課本。頂著烈日，攥起鐮刀，背起藤筐，去完成學(xué)校賦予的光榮使命。</p><p class="ql-block"> “眾里尋他千百度”，可草在哪兒呢？</p><p class="ql-block"> 附近的田野、村莊、豆地、菜園，就連打過農(nóng)藥的棉田，青草早被勤快的莊稼人割得干干凈凈。玉米高粱地里，只剩幾株蒺藜秧，和裸露著紫紅色根莖的土地。一望無際的青紗帳，溝壟清爽，綠草幾乎絕跡。</p><p class="ql-block"> 為了尋找草，我們跑遍縣城的角角落落：工廠、機(jī)關(guān)、縣委政府大院……沒少受門衛(wèi)和工作人員的白眼、訓(xùn)斥。那些驅(qū)趕的手勢、不屑的面孔，至今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大腦泛起愁云：“誰能告訴我，這遭人恨有可愛的東東到底在哪兒？”</p><p class="ql-block"> “千般熱望隨煙滅，一縷幽愁伴月明”</p><p class="ql-block"> 跨過運(yùn)河去山東，過五大院小橋往北走，蹚著泥水去武裝部農(nóng)場，去農(nóng)村，去迷信道聽途說，某某有茂盛綠草的田野，割草如割稻... ...。</p><p class="ql-block"> 我們成群結(jié)隊(duì)四處覓尋，同學(xué)徐黎明，楊景生，韓少軍等，為了完成任務(wù)，我們抱著一絲希望，揣著一線光明，盼著奇跡出現(xiàn)，但往往事與愿違。那喜憂參半的割草經(jīng)歷，少有成功的喜悅，多是空手而歸的沮喪。</p><p class="ql-block"> 你看！柏油路滿載青草的馬車緩緩駛過，隨老板一聲吆喝，草垛垂下來的枝蔓、玲瓏的草穗、尚未蔫掉的牽?；S風(fēng)舞動(dòng)，惹人眼熱。草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沁人心肺。</p><p class="ql-block"> 你再看！那些同道之人，推著滿載青草的背筐，如一圓圓的綠球，伴著軸承“噠噠”的金屬聲，在柏油路上流動(dòng)。落日余暉，映在一張張金黃色的臉上，寫滿疲憊，喜悅和自豪。</p><p class="ql-block"> 望他人滿載而歸 ，我們羨慕至極，緊湊上問詢草源之地，對(duì)方大都緘口不言神秘莫測的面部寫著無可奉告。</p><p class="ql-block"> 盡管困難重重，校令難違，絞盡腦汁也得復(fù)命。</p><p class="ql-block">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為了騙過監(jiān)督，同學(xué)們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p><p class="ql-block"> 有人在草筐里塞磚頭瓦塊撐重量；有人在筐頂用紙片搭“窩棚”充場面；還有凌晨去割豬草，先讓人檢查，再把草藏起來，第二天拿出來充數(shù)。黎明同學(xué)手筆大作，后被人告發(fā)，東窗事發(fā)，成了一時(shí)的笑談。</p><p class="ql-block"> 1973年初秋，父親托他的好友海生叔，帶我去烈士陵園割草。</p><p class="ql-block"> 一進(jìn)門，南邊一片高出地面的綠茵草地映入眼簾，我按捺不住驚喜：這下任務(wù)能完成了！</p><p class="ql-block"> 可走近一看，心涼半截，全是細(xì)窄的茅草和快要枯黃的香香草，輕飄飄的，難達(dá)要求。</p><p class="ql-block"> 夕陽西下，時(shí)間過半，望著筐里那點(diǎn)雜草，眼淚忍不住撲簌簌掉下來。</p><p class="ql-block"> 我急得直跺腳，對(duì)著莊嚴(yán)肅穆的烈士群大聲喊：</p><p class="ql-block"> “叔叔大爺們，你們別光顧著睡覺，快替我想想辦法啊！”</p><p class="ql-block"> 門口臺(tái)階下，一條腿黃狗，正埋頭啃著從宰豬場拎來的下瘸腳料，吃得貪婪又愜意。兩只發(fā)紅的眼睛，時(shí)不時(shí)抬起來張望。</p><p class="ql-block"> 黃狗旁邊，堆著海生叔早上割好、正晾曬的青草。</p><p class="ql-block"> 我眼前一亮：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p><p class="ql-block"> 看看四周沒人，我趕緊往筐里裝草，再把鮮草蓋在上面，欲背筐起身。</p><p class="ql-block"> “哎呦！”</p><p class="ql-block"> 一聲慘叫，腳背被生生撕下一塊皮，疼得鉆心，鮮血直流。</p><p class="ql-block"> 都說不叫的狗會(huì)咬人，這話得到印證。那黃狗，大概是護(hù)著主人的東西，或疑我搶它口中之食，趁我不備，狠狠咬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海生叔聞聲趕來，急忙把我扶上自行車后座，抹了把額頭的汗，蹬著車子，急匆匆往縣城醫(yī)院趕……</p><p class="ql-block"> 時(shí)光荏苒，斗轉(zhuǎn)星移，恍如隔世。</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田間地頭、路旁岸邊，滿眼都是綠色，青草長遍每一個(gè)角落，肆意瘋長，自生自滅，幾乎成了“雜草”的代名詞。它不再是寶貝，再?zèng)]人爭著割，再?zèng)]人為它四處奔波。</p><p class="ql-block"> 只引來一聲長嘆，喚起一段遙遠(yuǎn)的回憶與留戀，留下的，是想伸手連根拔起的沖動(dòng)。</p><p class="ql-block"> 一場秋雨一場寒，夏去秋來，青草漸漸枯黃，走向暮年。</p><p class="ql-block"> 可那干草散出的淡淡香甜，依然讓人想起，它曾經(jīng)的模樣，曾經(jīng)的鮮活，曾經(jīng)陪我們走過的一個(gè)少年時(shí)代。</p><p class="ql-block"> </p>